周一上午九点。会议室。
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几个人围坐在长桌两侧，面前摆着各自的笔记本电脑和打印材料，有人在低声交流，有人翻着报表，有人端着纸杯喝了一口咖啡又放下。空调的出风口在天花板上均匀地送着风，空气里混着打印纸的化学气味和咖啡的苦香。
白炽灯管在天花板上亮着，在长桌上铺开一层均匀的白光。桌面上摊着几份打印材料，季度报表、项目进度表、各部门的复盘资料。几瓶矿泉水在桌面上按座位排开，瓶身上的冷凝水在桌面上洇出几圈湿痕。
各部门负责人到齐了。长桌两端坐着副总监和几个主管，两侧是各个项目组的人。王磊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西装笔挺，面前放着一杯没喝过的水。
陆尘坐在靠门的位置。他没有带电脑进来，只带了一个文件夹和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翻开在空白页，笔放在旁边，没有拿起来过。
会议按流程进行。各项目组依次汇报，数据、进展、问题、下一步计划。每个人的语气都差不多，翻动纸张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偶尔有人提问，回答的人简短解释两句，下一个继续。
轮到王磊时他站起来，扣上西装中间那颗扣子，动作自然。语速平稳，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发言者在给一场和自己没有关系的报告做总结。
屏幕上的幻灯片一页一页地切过去，季度业绩增长、客户满意度提升、重点项目按计划推进，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图表清晰，逻辑完整。
但有一个细节。
王磊没有甩锅。没有把问题推给下属，没有用“某个环节出了差错”来暗示责任在别人身上。他甚至主动提到了一个项目的延期，“我们这边进度慢了一点，我在协调资源，下周能追上来。”语气自然，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所有的成绩归功于“团队”。所有的问题，他主动揽下来。
反常。一个人在离职前的最后阶段往往表现得特别友善，不想留下坏印象，不想在走之前制造冲突。王磊不是突然变成了一个好人，他是已经准备好离开了，不想在走之前留下任何尾巴。
陆尘的手指在桌面上平放着。
会议室里有人提出了几个问题，王磊一一回答，滴水不漏。副总监靠在椅背上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追问。
轮到陆尘发言时，他没有站起来。
会议室里的人看向他，有人端着杯子，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手里的笔还在纸面上停着。陆尘坐在位置上，手放在桌面上，面前摊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只夹着一张纸。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照片纸，彩色打印。然后把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投影接口，按了一下切换键。
投影屏幕上的画面从会议流程切换到了一张截图。
项目转让协议·乙方签署页。文件抬头的格式、编号、日期齐全。乙方签名栏，手写签体，清晰可辨，盛泰咨询。签署日期，上周三。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有人没看懂，探着头看屏幕，又转头看陆尘，又转头看王磊。
有人看懂了但没有说话，目光直接转向王磊，停在那个方向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