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的光从窗帘边缘挤进来,在床头柜上铺出一条窄窄的亮线。
那两个人的面孔从意识底层浮上来,穿深色外套,从停车场走出来,视线落在他身上。然后沉了下去。
陆尘睁开眼。视野边缘没了昨晚那些灰色阴影。
他闭上眼睛,让新的感知范围展开。天花板,两米八。灯座边缘延伸出一条细微裂缝,走向、深度都清晰铺开。窗外,对面楼的外墙在五米外,水渍从空调排水口往下蔓延,砖面剥落了一小片。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感知沿着声音跟过去,十三米外,楼梯间拐角。一个人在上楼。
一切都比昨天更清晰。
他起床,洗漱,换了衣服出门。
走到单元楼下时,初秋的风迎面过来,带着干净的凉意。
感知习惯性地往外铺开。铺到新边界,十六到十七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边界刚好压在废弃工地围挡的铁皮边缘。以前十五米差了一截,感知末端只能碰到围挡外表面。现在边界往前推进了两米,正好贴在铁皮上。
层次自己浮现了出来。
最外层是铁锈和水泥灰的干冷感。往下一层,有一层极薄的东西,像油脂浮在水面上,形成透明的隔膜。再往里……是空的。
不是“没有东西”的空。是像一栋被搬空了的房子的那种空。没有积水的气味,没有霉变的气息,没有虫鼠活动的痕迹。但感知在那个区域什么也没找到。
他站在原地,感知贴着围挡边缘,在那个“空”的区域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捕捉到了。
一声极轻的、几乎被街道噪音淹没的回响。
不是声音。是一种类似脉冲的回波,从废弃工地深处发出,频率和之前记录的偏南脉冲完全相同。
音量被衰减过,像远处山谷里的回声,主音已经过去,余音才从山壁那边弹回来。
偏南脉冲不是独立运作的,它在废弃工地里有一个回声点。
他松开感知,往街道尽头的便利店走去。
便利店的门铃响了一声。空调的冷气和关东煮的热气在门口交汇。
柜台后面的台面上放着一个搪瓷碗,白色的,碗沿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灰色的铁皮。碗里还剩半碗白粥,搁着一双筷子。
陆尘走到关东煮的机器前,拿了一个纸杯,夹了几串。热气从锅里升起来,带着酱油和柴鱼片熬出来的咸鲜味。
他端着纸杯走到柜台前。
店员扫了一眼:“六块五。”
他把硬币放在收银台上。店员数了数,找了两毛钱:“周末还起这么早。”
“习惯了。”
陆尘的目光在柜台上那只搪瓷碗上停了一下。
店员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啊,老物件了。用了好几年,现在市面上买不到这种了。”
“嗯。”
他点了点头,端着纸杯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舀了一口汤,热的,咸的,带着一丝回甘。他坐在窗边吃完了那杯关东煮。
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门铃又响了一声。
回到单元楼下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张阿姨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袋口露出几根葱和一把青菜。
“你今天没加班?”她看到陆尘,笑了一下。
“周末。”
她点了点头。“年轻人趁周末好好歇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中午吃了吗?没吃的话来阿姨这边,我刚蒸了馒头。”
“吃过了,谢谢阿姨。”
“那行,改天。”她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楼道安静下来。空气中残留着从楼上飘下来的油烟味,油和葱姜的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
他上楼,回到房间里。
下午,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的是苏晓的号码。
他接起来。
“陆尘?周一上午那个跨部门会议的时间确认了,十点半,在19楼会议室。”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周末办公室特有的空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