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压在碗底。
“不等老板了?”
“不等了。”
“行。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让他等你。”
“不用。改天再来。”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空气里出现了一缕之前没有的气味。
不是从脚下升起的。那气味干燥,带一点焦燥,像旧书页在烈日下暴晒后散发的纸焦味,又像金属被高温烘烤后的余温。太淡了,淡到嗅觉边缘,像铅笔在纸面上极轻地划了一道线。
不刻意看就会被忽略。
方向不是从地下。是从更远的地方,偏南。
和偏南脉冲节奏变化的方向重合。
他在门槛上站了两秒。风从脸上掠过,那层气味被巷道里的潮气稀释冲散。但它已经在意识里落定了,像一粒种子被风吹进土壤缝隙,停在看不见的地方,等着下一次被重新翻出来。
“怎么了?”揉面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走了。”
迈出门口,没有回头。
回到单元楼时,楼道里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楼梯扶手锈蚀的表面,投下一排斜斜的暗影。
“小陆?”
张阿姨站在一楼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沿冒着热气。
“炖了点醪糟,想着给你端一碗。天冷了,你年轻人也不怎么开火。”
她把碗递过来。碗底温热,不是刚出锅的烫,是放了一会儿之后刚好入口的温度。米酒的甜香混着姜片的辛辣从碗沿升起来。
“谢谢阿姨。”
“不用谢。你上次那个碗不急,用完再说。”她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我看你今天又出门了?周末也不休息。”
“出去走了走。整天坐着腿僵。”
“也是。年轻人该动动,但别走太远,这几天降温,风凉。”
“知道。阿姨您也早点休息。”
“我这就回了。碗不急着还,明后天给我就行。上去吧,趁热喝。”
“好。阿姨慢走。您也早点上去。”
“行,我这就上去了。”
他端着碗往上走。碗底的温度透过粗瓷壁面渗到手心里。
回到房间,把碗放在桌上。热气和甜香从碗沿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路灯的光从外面照进来,在雾面上模糊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斑,边缘晕开,没有清晰的界限。
他伸出手,指尖在玻璃上划过。
一道清晰的轨迹从指腹下浮现。水珠沿着划痕汇聚,在路径两侧排列成两排细密的液滴。轨道之外是模糊的雾面。
轨道之内,路面、对面的楼体轮廓、远处偏南方向的天空,在那一线清晰的视野中一一浮现。
指尖上残留着水汽的凉意。
那道轨迹在玻璃上停留的时间不会很长。等温差平衡,水汽消散,那条清晰的线会重新被雾面覆盖。
但在消失之前,它穿过模糊的表面,指向偏南。
那个气味来的方向。那个脉冲改变节奏的方向。
灰色工作服在等的,也许不是烛火进入第二层。
他们在等的,也可能是那个方向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