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
睁开眼之前,那缕气味已经先到了。
干燥焦燥的气息贴着鼻腔内壁,像一层膜覆盖在每一次呼吸的表面。不再是间歇信号,它变成了空气的底色。
周期将尽的念头在意识底层过了一夜。
没有结论。也没有消散。
肩胛骨下沿的酸胀感从左肩开始,翻身时牵到那块肌肉,酸意从骨头边缘往外渗。坐起来时右侧跟着泛酸,两块肩胛骨下沿各顶着一团钝痛。
洗漱。拧开水龙头,那缕气味从窗缝渗进来,混着牙膏的薄荷味。薄荷散了,它还留着。
公司。打卡机的嘀声比平时尖一些。
上楼时走廊尽头一个人影,灰色工作服,帽檐压低,拎着黑色工具包。不是城中村那个。但布料的质地一样,残留的干燥气味也一样。
那人没回头。拐进消防通道,门在身后合上,金属咬合声弹了一下。
前台探出头来。
“维修的。一早来了。说修三楼的管道。”
“嗯。”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他盯着你看了一眼。”
“看我?”
“就,转头看了一眼。走了。”
“没说什么?”
“没。就走了。”
“后来呢?”
“没再出来。消防通道那门一直关着。”
他往工位走。余光扫了一眼消防通道的门,推杆没有晃动。
上午。肩胛骨下沿的酸胀感在坐着时更明显,椅背顶着后背,酸意往两侧扩散。换了几次姿势,压不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
同事的消息:“下午请假?”
“嗯。半小时。”
“行。数据我帮你盯。”
“谢了。”
“要出去?看你这两天状态不对。”
“有点事。回来再跟你说。”
“行。别硬撑。”
“知道。去哪你知道的。”
“行。别搞太久。”
锁屏。感知习惯性地往城中村方向沉了一下。
蜡烛还在。
燃烧的节奏更紧了,那层淡蓝色光晕的边界上,微光颤动从极低频变成了持续的低频震荡。像一根线拧紧之后,线本身开始发抖。
肩胛骨下沿的酸胀在感知下沉时突然加重,像被什么从内侧敲了一下。
下午。提前半小时离开。
阳光从偏南方向斜过来,影子在地上拖出三四米。那缕干燥的气味被阳光加热后更清晰。
往城中村走。
从北侧绕进去,一条窄巷,两边自建房的外墙,墙根暗绿色的青苔在干燥空气里卷成细条。
走了不到一百米。
地面上的东西让他停住。
一条白线。
半弧形,约三十厘米长,贴在水泥面上。不像画的,线条边缘没有颗粒感,没有涂抹痕迹。它像是从地面内部渗出来的,石灰色的物质嵌在地砖的毛孔里,和水泥地融为一体。像地面自己长出了一截骨头。
蹲下来。指尖悬在线条上方半寸,没有碰。
气味靠近地面时更浓,石灰的涩味混着金属粉末的凉意。不是普通石灰。
弧形的开口指向巷道深处。
那个方向再走两百米,是废弃公厕。
第二个标记在拐角的墙根下。
同样的石灰线,方向笔直地指向废弃公厕,像有人用一条看不见的线连了两个点,再用石灰标出其中两段。
指尖悬在标记上方三厘米处。
石灰痕迹渗入地砖缝隙约半毫米,像某种液体从地砖反面渗上来凝固后的痕迹。不是撒的,是渗的。
肩胛骨的酸胀在专注时又加重了一线。右侧比左侧更明显,像硬币的钝边顶着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