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小指和无名指先于意识抵达周三。
睁开眼之前,那层麻意已经从指腹内侧渗出。他动了动那两根手指,麻意淡了一线又落回原处,像有极轻的电流持续贴着,从指根往指尖的方向漫。
窗外天亮了。光线从窗帘缝隙切进来,在枕边拉出一条白线。
周二的事叠在意识里,石灰圈的弧线。裂缝断面新鲜的浅灰色。第二层不对称的呼吸节律。
三件事。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他坐起来。麻意在手下垂时加重了一些。洗漱时水冲在手背上,那两根手指感受到的温度比别处低,麻意让冷热传导出现了延迟。
公司。打卡机嘀了一声。
前台抬头看他。“今天脸色不太好。”
“没事。”
“昨晚又没睡好?”
“睡得浅。”
“那你注意点。”她低下头继续翻单子。
“嗯。”
他往工位走。坐下来,左手搭在键盘上,小指和无名指落在按键表面时,那层麻意让按键反馈的触感模糊了一层,像隔着一块薄棉布在按东西。
同事路过敲了敲隔板。“走了?”
“嗯。走了。”
“行。明天见。”
干燥焦燥的气味从窗缝渗进来。已经不需要辨认了。
下午的时间走得慢。偏南方向的天空颜色比别处深一层。烛火的信号从城中村方向传来,燃烧的节奏又紧了一线。
下班铃响之前他已经关了电脑。没有绕路,没有拐进城中村。脚自动走了回单元楼的方向。傍晚的风从偏南方向推过来,左手插在口袋里,那层麻意在走路时一深一浅。
走到楼下,他停住了。
张阿姨坐在单元门口的小马扎上。面前摊着一堆韭菜,叶子还沾着水珠,在傍晚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亮。旁边放着一只搪瓷盆,装了半盆择好的部分。
她抬头看他。“今天回来得早。”
“嗯。今天没什么事。”
“正好。”她拍了拍旁边另一只小马扎,“坐一会儿,菜快择完了。”
他坐下来。马扎的铁管横梁硌着大腿,凉丝丝的触感隔着裤子渗进来。他伸手拿过一根韭菜,指甲掐进根部时,茎干的脆嫩在指腹上炸开,汁液渗出来,微凉,带着植物特有的辛辣气息。
张阿姨掐掉一根韭菜根,扔进盆里,发出一声湿润的闷响。
“今天没去买菜?”她问。
“没。冰箱里还有点。”
“年轻人不会过日子。冰箱里那点东西能吃几天。”
他没有接话,继续掐手里的韭菜。
“你一个人住,饭要做着吃。别总凑合。”
“知道,阿姨。”
“知道归知道,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手里的菜上。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没吧。”
“瘦了。脸上挂不住肉。不好好吃饭。”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搪瓷盆边缘有一块掉漆的缺口,指尖碰到那里,从光滑变成粗糙,从凉变成微温。
“吃了。吃不太多。”
“胃口不好?”
“不算好。”
张阿姨没有追问。她把手里那根择好的韭菜放进盆里,又拿起一根。他跟着掐,掰,归拢,重复。那层麻意让掐断的力度偏了,茎干被捏出一道痕迹。
“韭菜嫩吧?”
“挺嫩的。”
“老家人自己种的,没打药。你拿一把去,煮面放一点香。”
“不用了阿姨。”
“跟我客气什么。”她抽出一根塑料袋,抖开,挑了一把择好的韭菜装进去,“放冰箱里能吃两三天。”
她把袋口打了个结,放在马扎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