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那些信息沉淀了一夜，没有消退，只是换了形态。
陆尘醒来时双手指关节发僵。握拳，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先碰到掌心，尾指还差一小截。他试了三次，每次都停在同一个位置。
他倒了杯凉水。杯壁的温度从指尖传上来，无名指和尾指区域的感知模糊。水入口，舌面中部的迟钝还在，凉意绕过了那一段，到喉咙口才拼出完整的温度。
窗外收音机播着早间新闻，部分地区夜间气温异常升高。
饼干在舌面上的咸味被切成两段，前段有，中段空白，后段补上时才拼完。
白天没出门。感知在间歇性往城中村方向确认，蜡烛信号断断续续。石灰圈在收。
傍晚。
走出单元楼时，偏南方向的风迎面吹过来。干燥焦燥的气味贴上舌面，不是单纯的焦，是植物纤维在高温下失去水分后释放的涩，盖着一层极淡的灰烬味。
味觉在恢复。迟钝了三天的舌面开始能分辨轮廓了。
面馆门半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渗出来。
陈默已经到了。他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粗茶。两只粗陶杯摆在台面上，其中一只已经倒了茶。
陈默把另一只杯子推到对面，提起壶倒了茶。
茶水落进杯里的声音比水稠。
陆尘坐下来。伸手去握杯子。掌指关节在握杯的姿势下发出一阵酸胀。拇指和食指用力，无名指和尾指几乎不施力。握不稳。他换了一只手。
陈默看了他的手一眼。
“今早开始的？”
“嗯。”
“掌指关节？”
“握拳的时候尾指碰不到掌心。”
陈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第一阶段快过了。”
茶水入口，温度刚好。茉莉花茶底，泡了三次，味道已经很淡了。温水从舌尖流过时，前段有极淡的茉莉香，中段断层，后段回来时只剩热水的温感。
“第一层，”陈默开口，“不是天然的。”
陆尘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不是自然形成的隔层。是人工建造的缓冲层。大约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对。比你我都早。”
“谁建的？”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某处。
“我不知道建造者的身份。我只知道，石灰圈的设计者知道第一层的秘密。”
“灰色工作服不知道？”
“不知道。他们以为石灰圈是封堵工具。”
陈默顿了顿。
“实际上是修补工具。”
陆尘放下杯子。掌心贴着粗糙的台面，无名指和尾指的触感比拇指和中指弱了一截。
“石灰里掺了特殊成分，”陈默说，“能感应觉醒者的精神力波动。灰色工作服布圈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围堵，实际上他们在修滤网的裂缝。”
“滤网。”
“第一层就是一堵滤网。建造者往地下灌注了某种混合介质，在两层之间形成了一层过滤壁。
它能吸收上层渗透下来的负面精神残留，也能阻挡下层异常向上扩散。”
陈默的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道弧线。
“但这堵壁在老化。二十年的使用周期，已经到极限了。裂缝从底部出现，向上蔓延。石灰标记不是围堵第二层，是在封住滤网的渗漏。”
陆尘闭上眼。感知沉下去。
穿过面馆地板、混凝土、土层，第一层的底部。
滤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裂纹从底部向上延伸，最深的已经贯穿了整层厚度。暗紫色的细线像血管一样从底部爬上来，以人形烛火的位置为圆心向四周辐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