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视觉深度偏差退了大半，指尖提前闭合的量从一根手指缩到不到半指。但左臂的温度还在升。不是发烧那种热，是皮肤下层有东西在持续发酵，手背贴上去时比周围高了近一度。
掀面馆帘子时右手抬高的幅度比昨天小了，指尖擦着帘子下缘过去。筷子从筒里抽出来，竹纤维的纹理在左臂皮肤下变得异常清晰，像触觉在那段范围被单独放大了。
下午没出门。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陈默那句话写在纸面上，再往下走就不是被发现的问题了。下面空了两行，写了半行字，退出窗口还剩两天。
笔尖停了很久。没有写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陈默的消息。
“考虑得怎么样。”
“还在。”
“考虑好了说。”
“嗯。”
傍晚。偏南方向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干燥的纸纤维味比昨天又浓了一线。
他拉开门走出去。张阿姨在三楼楼梯口倒垃圾，塑料袋磕在桶沿上发出空洞的声响。她转头看到他。
“今天没上班？”
“休息。”
“脸色差得很。这几天是不是又熬夜了。”
“睡得着。”
“睡得着和睡好是两回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她把袋口扎紧，膝盖在起身时响了一声。
“锅里炖了排骨汤。晚点给你端一碗上来。”
“不用，张姨。我自己来就行。”
“你哪次自己来过。上回那碗放到第二天早上还在灶上。”
他没接话。她转身往回走，推开门前补了一句：“汤在灶上煨着。记得喝。”
门关上了。
走出楼道。偏南方向的风吹过来，干燥的纸纤维味混着城中村的油烟。左臂内侧的布料在走下台阶时蹭了一下，灼热感瞬间加重一拍。
没有走平时那条路。拐进一条窄巷，两侧墙壁之间的距离窄到两人并肩都勉强。墙上残留着拆了一半的店招，剩下“五金”两个字和一个缺角的箭头。
穿过窄巷。一栋废弃的居民楼立在面前，楼体被拆了一半，剩下的半栋像从中间剖开的纸盒，断面暴露着瓷砖碎片和墙纸残块。灰色碎砖堆在楼底，钢筋从砖堆里伸出来。
消防梯的扶手覆盖着褐红色的铁锈。踩上去时锈蚀金属的摩擦声从脚底传上来，铁锈在鞋底下碎裂成细粉，每一步都在脚心留下微小的颗粒感。
到楼顶。视野一下打开，城中村的灰色和白色平顶交错排列，蓝色铁皮棚嵌在其中。远处写字楼的轮廓在偏南方向的光线中显得灰白。
他走到女儿墙边缘。混凝土被晒了一整天，掌心贴上去时余温和粗糙的摩擦感从指腹传进来。
左臂内侧，在掌心接触混凝土的瞬间，温度又升了半度。像有什么东西在那段皮肤下被唤醒。
他闭上眼。感知向下铺开。
然后停住了。
不是三组。
是七个信号点。分布在七个方位，呈椭圆形排列。覆盖范围从村东延伸到村西。
椭圆的中心，不是废弃公厕。不是面馆。不是他住的那栋楼。
是他现在站的位置。
七个信号点之间的间距不完全均匀，偏南方向的两个比偏北的密了约十米。不是误差，是适应地形的调整。
他们从一开始就把圆心设在这里。
他们知道他会来。不是来抓他的，他们在等他站到这栋楼顶上看这一眼。
左臂内侧，那层持续的温热突然变了。不是温度在升，是那段区域出现了一种规律性的跳动，每两秒一次。和感知中偏南方向那个信号点的脉冲完全同步。
不是巧合。
他睁开眼，低头看左臂。袖子遮着纹路。但不用看也知道，那道暗紫色的痕迹此刻正在皮肤下共振。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
摸出来。苏晓的消息。
“昨天的事，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口提了一下。”
“没事。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