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窄长一道,落在桌面上,照亮了皮质笔记本封面上一个深色的水渍圈印。
陆尘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房间里的一切在清晨的光线中呈现出灰白的底色,墙上的水渍从天花板延伸到墙角,边缘泛黄。窗帘在夜风中干了一整夜,布料边缘硬了,垂下来时微微向外翻起。
他低头看左臂。掌心贴上去,隔着布料,那层温热还在。稳定,持续,像一条永远不会断的信号线。
一个念头反射性地浮上来,用感知去确认那七个点的位置。
念头刚起,颅腔内就泛起一阵钝压。
眉心后方像有一根探针被推出,但刚触到颅骨内壁就被弹了回来。精神力在封闭的空间里撞上一面无形的壁,震荡在颅腔深处扩散开。一种从内部往外挤压的闷胀感,从眉心的后方扩散到两侧太阳穴。
他闭上眼。等那层震荡消退。
再睁开时,视野边缘有一瞬间的模糊,像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闪了一下。
钝压在颅骨后方残留了几秒,像石子投入水面后的涟漪。
走到窗台边。
绿萝最后一片叶子在晨光中,叶尖的颜色已经完全变了。不是昨天的焦黄,是一种更深的褐色,从叶尖往里延伸了大约三毫米。褐色区域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灰线,像用铅笔在叶片上描了一圈轮廓。
他碰了一下叶尖。干燥,脆,碎裂了不到芝麻大小的碎片,落在窗台上。没有风,碎片落下去就停在那里。
剩下的叶片还是绿的。但叶脉比昨天更明显,暗绿色的纹路在透光时像一张缩小的地图。
窗外。城中村的屋顶在晨光中铺展开,灰色和白色的平顶交错排列,蓝色铁皮棚嵌在其中,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眼睛扫过那些屋顶时,他清楚每一片区域下面有什么。
东北方向,灰色工作服的点位在城中村边缘的早点摊附近。北面,靠近废弃建筑的地下室入口。西北,那栋拆了一半的楼。西,城中村入口的传达室。西南,面馆方向。南,菜市场后门。东南,村口的信号灯下面。
七个点。椭圆环。圆心是他。
他没有用感知去看,但他清楚他们在那里。清楚到不需要再用感知去确认的程度。
手机在桌面上。
拿起来。按下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是我。”
“知道。”
“没有退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默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个音阶:
“我知道。”
“烛火——”
“不到两天了。”
陆尘没有说话。窗外的光线在无声中移动了一寸。
“那之后呢。”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吐气声。
“之后,裂缝里的东西会出来。”
“灰色工作服呢。”
“包围圈会重新调整。密度会加大。”
“我还在圆心。”
“对。你还在。”
沉默。安静到能听见听筒里的微弱电流声。
“你现在就像一盏灯塔。方圆一公里内,任何有精神力感知能力的人,都知道你在哪。”
陆尘看着窗外。对面楼的阳台上,一件浅蓝色衬衫挂在晾衣架上,在晨风里轻轻摆动。衣架的挂钩在铁杆上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袖口在风中鼓起又瘪下去。
“我能做的,只剩选择怎么面对。”
陈默没有说话。默认了。
陆尘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