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这些数据是谁提供的。你以为那些裂缝是谁在听。”
“你也在听吗。”
“以前在听。”陈默说,“现在不听了。”
陆尘没有接话。他把文件放在膝盖上,指尖在封面边缘停了一瞬,纸张的凉意从指尖渗进去。书架后的空腔。走廊尽头的人。涂改液下面的字。信息不够,但边缘在靠近。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陈默说,“第一起的坐标在文件最后一页。”
陆尘站起来。文件夹在臂弯里,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住。
“那扇门后面——”
“你不用管那是谁。”
陈默的声音没有起伏。
“不是你的考核内容。”
陆尘的手搭上门把手。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他没有回头。
“走廊那个人身上的灰色壳,和城中村那些人一样。”
咨询室里安静了几秒。
“不是你想的那样。”陈默说,声音低了一些,气息在话尾拖了半拍,“出去之后不要用感知往回扫。”
“那层壳是你们的人做的。”
陈默没有回答。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走道的光透进来,比咨询室里暗一些。陆尘跨出去,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弹进锁扣,咔嗒一声。
走廊安静。没有人。消毒水和旧地毯混在一起的气味在过道里静止,不流动。
他迈开步子。脚步声在走道里一下一下地响。推开门,阳光照在脸上,温度比室内高了至少五度。汽车尾气和早餐摊的油烟气一起涌过来,但仍然糊在一起,闻不出层次。
他没有立刻翻文件。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在一根晾衣绳下面停住。不锈钢管反射的日光刺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把文件翻到第二页,举起来,对着光。
涂改液在背光下比纸张更不透光,那一片的阴影比周围深。但铅笔压痕在纸张纤维上留下的凹槽,在侧光下显出薄薄的影子。纸面泛着一层极淡的纹理,那些被压进去的笔画在纹理中像河道一样延伸。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横,撇折,点,“第”。
三横,“三”。
竖,横折,“起”。
横,横,竖,“不”。
竖,横折,“是”。
撇,横撇,竖,横折,横,“畸”。
点,横,竖,横折,横,撇,竖提,撇,横折折折钩,撇,“变”。
最后一个字。横折钩,竖,横折,横,被涂改液盖了一大半,只露出右下角。
“——是——饵。”
他放下文件。纸张边缘在指腹上划过,纤维的触感干燥而薄。那行字的凹痕在纸张背面微微凸起,隔着纸张的厚度能摸到笔画的位置。晨光斜照在纸张上,边缘的影子落在他手背上,很淡。
第三起不是畸变。
是饵。
他没有把文件收起来。站在那里又看了一遍那行凹痕,每一个笔顺在纸面上的走向。然后合上文件,纸张在指尖下叠在一起,干燥的摩擦声在巷子里散开。
文件夹回臂弯里,纸张边缘的触感还留在指腹上,干燥,薄,纤维的纹理像是压进了指纹里。掌心里那几粒石子的棱角还硌着,他没有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