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为什么吗。”
“级别越低，结构越松散。”
“对。但如果遇到更高级别的，那层缝隙会消失。到时候你不能靠拆，得想别的办法。”
陈默的声音平稳。“第二起在城郊货场。坐标文件里有。”
“回来后到我这里来一趟。”笔在纸面上划过，间距均匀，“接下来两起，不要再用同样的方法，换一种方式处理。我需要确认你的适应能力。”
“明白。”
通话结束。陆尘把手机收进口袋。指尖触到文件边缘，纸张在指腹上划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光线从指缝间漏过去，掌纹在光里拉出极浅的阴影。他抬手去够外套拉链头，指尖在拉链前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往前多伸了一截才碰到金属。
距离偏了。大约两指宽。
他把这个偏差记在心里。
天色开始偏暗。老城区的路灯提前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灯罩缝隙里铺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块一块的亮斑。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滑过，轮胎碾过落叶，发出干燥的碎裂声。
陆尘走在回程的路上。路灯间距不均匀，光线在路面上明暗交替，影子在一盏又一盏灯下拉长又缩短。
转过一个弯。走过一家已经拉下卷帘门的五金店。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被拦住，是感知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站在路灯的光照边缘，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前方大约二十米处。一盏路灯下面。
站着一个人。
背对的方向。灰色外套，领口立起来，遮住后颈。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位置有一缕白烟升起来，烟草在空气中燃烧，散开，再凝聚。那姿态和记忆里重叠，小区门口，路灯下，同样的背影，同样的烟雾。
陆尘的感知习惯地向那个方向扫了过去。
然后他顿在原地。
不是空白。
感知在那个位置，碰到了东西。
一层极薄的东西挡在前面。像一面结了霜的玻璃，不透，有阻力，有厚度。不像以前什么都碰不到，碰到了，但穿不透。
那种质感——和走廊尽头那扇半掩门后那个人身上的灰色薄壳——一模一样。
他看穿了第一层。
不是感知变强，是那层壳的遮蔽效果降低了。像一层半透明的纱被掀开一角，虽然看不清底下，但至少知道了，那里有东西被遮着。
陆尘站在路灯边缘没有动。
路灯下的人影也没有回头。
烟雾在橘黄色的光里缓缓升起来，散了又聚，聚了又散。那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夹着烟送到嘴边，火光亮了一瞬。然后弹了一下烟头。
烟头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落进路边的水洼里，嘶的一声，火灭了。
那个人迈开步子。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不快不慢。
陆尘站在原地没有追。他看着那个背影在路灯之间走远，灰色外套，每经过一盏灯时影子先拖长再缩短，直到最后一节影子被街道尽头吞没。
空气中还留着一缕烟味。干燥的，带着焦涩。
陆尘把感知收了回来。
那层灰色薄壳的触感还留在感知末端，像手指碰过结霜的玻璃后留下的凉意。不重。但一直在。
走廊尽头那个人。灰色工作服身上的覆盖层。路灯下的人影。同一层薄壳——同一套工艺。
不是同一个人。
但一定是同一个体系。
他把手放回外套口袋里。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衣领左边切出一道明亮的线。他转身继续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一响一响地散开。
感知底层，那层薄壳的触感还在。像一个新烙上去的印记，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