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先于声音出现。
陆尘的视线从铁门边缘移过去,焚化炉侧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灰色工作服,四十来岁,领口敞着。光线从肩胛骨两侧切进来,把整个人压成一道扁平的剪影。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感知在他开口前已经铺了过去。灰色薄壳完整,和城中村那些人的覆盖工艺一致,但密度更高。精神波动平稳,察觉了但不紧张。
“你不是我们的人。”
烟在指间转了一下。
“也不是特管局的人。”
他侧了一点头,让光线落在眼睛上。眼角的皱纹在光里显出来。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不是问句。
陆尘没有说话。手还搭在铁门上,铁锈的颗粒压在指纹里。风从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吹过,把地面上一小撮灰烬吹散。
灰色工作服的人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指尖压着烟嘴推进去,合上盖子,咔嗒一声。
“有人告诉我第三起的地址改了。”
“告诉你的人没说为什么改。”
“说到的时候就知道了。”
“到了之后呢。”
“看到你了。”
灰色工作服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从阴影跨进阳光里。光线爬过他的肩膀,顺着指尖落下来。
“你不是陈默的人。”
“算是。”
“算是不是。”
“他给我考核。”
灰色工作服的人看了陆尘一会儿。目光停在陆尘的右手上,搭在铁门上,指节泛白,但用力的程度不够。
“陈默的人不该来这里。这层壳不是给你们拆的。”
语气没有敌意。像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
陆尘的感知一直铺着。灰色薄壳在两人之间隔出三层,那个人身上一层,建筑深处那层更厚的壳一层,还有一层贴在焚化炉外侧的墙壁上。像刷了三道不同稠度的漆。
“那是给谁拆的。”
灰色工作服的人没有回答。把烟夹回指间,没点,只是转了一圈。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我们的饵还在不在。不是我们放的。但这个饵的壳是照我们的规格做的。有人复制了我们的东西,放在这里,等什么人来咬。”
陆尘的视线移向建筑深处。那层灰色薄壳还在呼吸,吸气收拢,呼气松弛。和走廊尽头那个人身上的壳同一个工艺。和眼前这个人身上的壳同一个工艺。但更厚。
“你身上的壳和他身上的不一样。”
灰色工作服的人动作停住了。
“密度更高。收得更紧。像穿了很多年的外套——和第一次穿的区别。”
灰色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然后恢复了。
“你看得见。”
“摸得到。”
“陈默告诉你的。”
“自己看的。”
灰色工作服的人沉默了几秒。
“那你知不知道,看得见的人往往死得快。”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