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拢。
那道低鸣被门隔断了一层,变闷了,但没消失。持续的,均匀的,同一段频率在空无一人的空间里循环。
鼻腔里那层焚烧味沉在底层。不像真实的残留气味,像被感知记住的东西在呼吸时反复翻上来。左耳的脉冲还在,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间隔信号,每几声之后停一拍。
他朝公交站方向走去。
天色暗了。围墙在灰蓝光线里缩成一条深色线。路灯还没亮,只有脚步声和风声。焚烧味跟着他。
公交站牌在行道树旁边立着。树下蹲着一个人,灰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
陆尘在距离他三米的位置停下来。
感知习惯性地铺开。然后碰到了东西。
精神波动剧烈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边缘不是健康的灰,暗绿色的浊色压在灰色表面下缓慢往外渗。
底层有不自然的兴奋感,像有人用东西把濒临倒塌的墙硬顶住了。
那个人动了一下。右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小瓶,深色玻璃。拧开瓶盖,仰头倒进嘴里。
波动像被按了加速键,暗绿色的浊色在表面扩散了一层,但底层的裂纹在同一瞬间变得更宽。
“你也坐这趟车?”
那个人先开口。声音比正常略高,亢奋状态下声带绷得紧。语速偏快。
“嗯。”
“这破地方偏得要死,一天就几班车。你从哪儿过来的?”
“火葬场那边。”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正常,步伐稳,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
“吓。那地方谁没事去。我也是没办法,约好的时间,不去不行。你也是约好的?”
“算是。”
他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瓶晃了晃。
“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儿有药店还在开?”
“前面路口可能有一家。”
“行,谢了。我的药用完了,这破地方偏得要死,药店全关门了。断药比啥都难受,你懂吧?”
说得很随意。但底层那种紧绷感,像在用力维持一个“我没事”的表情。
“吃了多久了?”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陆尘。
“两个月。怎么了?”
“没什么。效果还在?”
“还行吧。刚开始吃的时候脑子清楚得很,像有人把你脑子里的雾全吹散了。那阵子我感觉自己啥都能干。工作也顺,睡觉也顺,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通了。”
他笑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
“现在嘛……得加量。两倍。有时候三倍。不吃的话,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像有人把你从内部慢慢掏空。先是脑子,然后是情绪,最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了摸那个小瓶的位置。
“你也知道这东西?”
“听说过。”
“那你是圈里人。”他点了下头,“我跟你说,这玩意儿管用是管用,但它是个坑。你知道它是坑,还得往下跳。因为跳了还能撑一阵,不跳当场就垮了。你有别的路子?”
“没有。”
“那你咋知道的?圈里人不多的。”
“见过有人用。”
“在哪儿?街上?还是那种地方,那种深夜还开着门的诊所?”
“记不清了。”
“记不清也好。少知道点,少沾。这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我一开始也就一天一粒,现在一天五六粒都压不住。你说这是不是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