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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你用了几个法子

堂上炸了。

“扩多少?”翟让问。

“五百。”

堂上一片吸气声。

“五百不够。”

说话的是翟让。

满堂的人一齐愣住了。

“寨主的意思是……”李密看着上首。

“翟山。”翟让没理他,直接叫儿子。

“在。”

“你那六十三匹马,打算怎么办。”

翟山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昨夜想了半宿。

“回寨主,六十三匹马,编不成骑兵。”他说,“骑兵得练,练一个骑兵要三年。”

“那你要它们干什么?”

“送信。”

堂上又是一愣。

“送信?”

“军师上回给了我十骑传令。”翟山说,“石梁渡那两天,我三个时辰往寨里报一次。”

“要不是那十骑,昨天上游来人渡河,我今天不可能知道对面主力到了哪儿。”

“可十骑不够。”

他往前走了一步。

“寨主,军师。石梁渡到瓦岗四十里。可瓦岗四面,最远的坞堡一百二十里。”

“咱们如今的探报,靠的是各营自己派人。快的两天,慢的四五天。”

“张须陀的斥候,撒三十里,一天一换。”

“他知道咱们的时候,咱们还不知道他。”

堂上,李密的眼睛慢慢亮了。

“少寨主的意思是。”

“六十三匹马,加上寨里能挑出来的,凑一百匹。”翟山说,“不打仗,专跑信。”

“瓦岗四面,按一百二十里画圈,每三十里设一个站。人换马不换,马换人不换。”

“最远的消息,一天之内进寨。”

堂上,几十号人,你看我我看你。

翟让站起来了。

“听见没有。”他说,“老子说五百不够,就是这个意思。”

“军师,你给他五百人,他能打一场好仗。”

“可这小子要的不是兵。”

翟让走下来,走到儿子面前。

“老子准了。”他说,“翟山营扩五百。”

“另外,瓦岗全寨的斥候、探马、传令、驿站,从今日起,归你。”

堂上,翟山愣在原地。

“寨主……”

“别谢老子。”翟让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老子这是给你派活。”

“往后瓦岗但凡有一处消息误了,老子第一个砍你。”

散堂以后,李密在廊下等他。

“少寨主。”

“军师。”

“方才那个一百二十里画圈,你想了多久。”

“昨夜想的。”

“昨夜?”李密看着他,“昨夜你刚从渡口回来。”

“回来路上想的。”翟山说,“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孟通那一百五十骑从上游渡河,是昨夜寅时。”翟山说,“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高栓派人跑回来报的。”

“那个人跑了三里地,用了两刻。”

“要是当时上游没有咱们的人呢?”

李密没答。

“要是那一百五十骑不是从上游来,是从下游来呢?”翟山说,“下游我没派人。”

“今天我就不是站在这儿了。”

廊下的风吹过来。

“军师。”翟山抬起头,“我这一仗,赢在两样。”

“哪两样?”

“一样是那道堤。”

“另一样呢?”

“运气。”

李密站在廊下,看了他很久。

“少寨主。”

“军师。”

“密带兵这些年,见过打了胜仗回来说自己运气好的。”李密说,“十个里有九个是假谦虚。”

“那第十个呢?”

“第十个是真知道自己命大。”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住。

“对了,扩营的五百人,密给你挑好了三十个。”

“什么样的三十个?”

“不识字的。”李密说,“三十个牧马的、赶车的、跑腿的。”

“军师这是……”

“少寨主要建那个一百二十里的圈。”李密没有回头,“光有马不够。”

“得有一辈子在路上跑的人。”

那天夜里,翟山把孟通的事办了。

他派了六个人,抬着那副门板,把尸首送到汜水西岸十里外,找了个隋军斥候常走的路口,放下。

尸首上盖着白布,胸口压着一封信。

信是崔敬代笔的,只有三行。

“石梁渡孟校尉,力战殁。其部三十余,已渡河归贵军。”

“其刀在瓦岗,某夺之,非其弃之。”

“瓦岗翟山。”

送尸首的人回来复命,说放下门板刚走出半里,就听见后头有马蹄声。

“他们来收了?”

“来了七八骑。”那人说,“为首的下了马,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就那么跪下了。”

“跪了多久?”

“俺们没敢多看,跑了。”

翟山点了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他去校场看新兵。

扩营的五百人,头一批到了三百。校场上乌泱泱一片,站得歪歪扭扭。

柱子、高栓、二毛、老瓜四个队头站在前头,一脸的严肃,像是四个门神。

翟山走到队前。

三百个新兵齐刷刷看过来。

他们看这个人的眼神,跟三个月前那五十个人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三个月前是寨主的儿子。

现在是石梁渡那个。

翟山站在队前,等他们看够了。

“都听说石梁渡了?”

“听说了!”底下齐声。

“说的是什么?”

底下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有个胆大的喊了一嗓子。

“说少寨主放水淹了三百骑!”

“说少寨主一个人斩了敌将!”

底下哄地一声笑了。

翟山没笑。

“斩敌将的是我。”他说,“可放水的不是我。”

“那是谁?”

翟山往队列侧面一指。

高栓站在那儿,浑身一僵。

“第四队,四十个人,夜里刨了一个半时辰的冻堤。”翟山说,“镐头下去只崩一小块。”

“换了三班。”

“那道堤要是天亮前没刨开,昨天陷在泥里的是咱们。”

三百个新兵,齐刷刷把头转向高栓。

高栓的脸涨得通红,站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还有第二样。”翟山接着说,“那三个法子,不是我一个人想的。”

“第三个法子里,不追马、只捅陷住的这一条,是老瓜提的。”

“马陷三寸拔不出来这一条,是马三宝说的。”

“挖堤要换三班这一条,是高栓自己定的。”

他扫了一圈这三百张脸。

“我今天把这些说出来,不是谦虚。”

“是要你们记住一件事。”

“往后你们进了这个营,我要问你们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同一句。”

“哪一句?”

“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校场上,三百个人站在二月的日头底下。

有几个人,悄悄地把腰杆挺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