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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历史军事 > 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 > 第55章 谁签的

五月十一,兴洛仓城门。

那天城门口停着一百四十七辆车。

不是一拨人的。是十一拨。

老营的、中军的、驿站的、将作营的、医棚的,还有城东流民各村推来的。

一百四十七辆车,从城门口排到二里外。

房老头的桌子后头,加了三个人。四张桌子并成一排,四本册子,四方印。

从辰时开到午时,出了六十三窖。

每一窖出去,房老头喊一声:

“东三排,第七窖。领粮单,军师府,五月初九签。中军第二营,一百二十石。”

“核。”

“开。”

一窖一窖地开。一车一车地走。

那天午后,来了第十二拨。

翟弘。

他带了二十辆车,四十个人。

他没有骑马,坐了一辆轿子。到了城门口,下了轿,掸了掸袍子上的土。

“房先生。”

“翟公。”房老头站起来,拱手。

“坐坐坐。”翟弘按了按手,笑呵呵的,“老朽今天来提粮。”

“翟公领多少?”

“三百石。”

“单子呢?”

翟弘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房老头低头看。

看了很久。

“翟公。”他抬起头,“这张不是领粮单。”

“怎么不是?”

“这是寨主的手令。”

“寨主的手令不算数?”

城门口,那一百四十七辆车边上,几百个人一齐转过头。

房老头站在桌后,把那张纸捧起来,又放下。

“翟公,老朽念一遍。”

“念。”

“老营诸营口粮,着翟弘经手,自兴洛仓提三百石。”

“底下是寨主的印。”

“是寨主的印。”翟弘点头,“真的。”

“真的。”房老头说,“老朽认得。”

“那就开窖。”

房老头没有动。

“翟公。”他说,“老朽不能开。”

城门口,那几百个人一齐往前挤了半步。

“为什么不能开?”翟弘的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不动了。

“因为四月二十的寨主令。”房老头说,“非军师府签押,不得出窖。”

“这张是寨主的手令。”

“是寨主的手令。”

“寨主的手令,管不了寨主的令?”

房老头站在桌后,没有答。

城门口,几百个人看着这两个人。

“房先生。”翟弘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低了下去,“老朽跟你说个实在的。”

“翟公请讲。”

“老营三万人,如今分在十七个营。”他说,“十七个营请单子,得往瓦岗跑十七趟。”

“一趟四天。”

“老朽今天来,是替他们省这十七趟。”

“寨主准了,还给了印。”

“你告诉老朽,这有什么不对?”

房老头站在那儿。

“翟公说的,没有不对。”他说。

“那就开窖。”

“老朽还是不能开。”

翟弘的笑,终于落下去了。

“房先生。”他说,“你今年五十三。”

“是。”

“你三月里到瓦岗,两个月。”

“是。”

“老朽跟着我兄弟从东郡出来,六年。”

“老朽知道。”

“那你凭什么不开?”

城门口,风把桌上的纸吹起一角。

房老头伸手按住。

“翟公。”他说,“老朽不是凭什么。”

“老朽是凭这个。”

他把手指按在册子上。

“册上写着:非军师府签押,不得出窖。”

“老朽的差事,就是照册子办。”

“照到什么时候?”

“照到有人把这一行划掉。”

那天午后,消息报到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城东,翟山那儿。

一个是瓦岗,军师府。

翟山到城门口的时候,一百四十七辆车还堵在那儿。

翟弘坐在轿子边上的一张凳子上,没有走。

“二伯。”

“大侄子来了。”翟弘抬起头,笑了,“正好。”

“二伯的单子……”

“大侄子自己看。”

翟山把那张手令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爹的印,他认得。

字是他爹让人代写的,可那一按的印,是真的。

“二伯。”他把纸放回桌上,“这张手令,房老丈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四月二十的令,是寨主自己下的。”

“寨主自己下的令,寨主自己不能破?”

翟山没有立刻答。

城门口,几百个人在等他这句话。

“二伯。”他最后说,“寨主能破。”

翟弘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是这张手令上,没写破。”翟山说。

“什么意思?”

“手令上写的是着翟弘经手,自兴洛仓提三百石。”翟山说,“它没写不必军师府签押。”

“所以这张手令,不是破那道令。”

“它是一张请单子的凭据。”

城门口,翟弘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大侄子。”

“二伯。”

“你这是在跟老朽掰扯字眼。”

“是。”

“你自己承认?”

“我承认。”翟山说,“二伯,我今天就是在掰扯字眼。”

“为什么?”

翟山转过身,往那一百四十七辆车看了一眼。

“因为那边排着一百四十七辆车。”他说,“他们全有单子。”

“今天要是二伯这一张没有单子的手令能开窖。”

“明天那一百四十七辆车,就都不带单子来了。”

“他们会带各样的手令。”

“到那天,房老丈这张桌子,就是一张空桌子。”

城门口,那一百四十七辆车静静地停着。

五月十二,午后,李密到了。

他是骑马来的,带了十个人,走了两天。

到了城门口,他没有下马就先问了一句。

“单子还在么?”

房老头把那张手令双手捧上去。

李密在马上接了,看了一遍,然后下了马。

翟弘从凳子上站起来。

“军师。”

“翟公。”李密拱手。

“军师来得正好。”翟弘说,“老朽这张手令,房先生不肯收。”

“密看过了。”

“那军师给个话。”

李密把那张手令还给他。

“翟公。”他说,“这张手令,密收不了。”

城门口,几百个人一齐屏住了气。

“军师,这是寨主的印。”

“是寨主的印。”

“寨主的印,军师不认?”

“认。”李密说,“密认这个印。”

“那为什么收不了?”

李密转过身,面向那一百四十七辆车。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可城门口那几百个人,全听得见。

“四月二十,寨主下令:兴洛仓一应粮秣,非军师府签押,不得出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