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历史军事 > 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 > 第95章 俺不知道该听谁的

第95章 俺不知道该听谁的

正月初七,夜,黑石渡。

黑石渡在东城以东四十里,是洛水上的一个渡口。

九月十八瓦岗划东城的时候,划的是洛口以东至黑石渡。

所以这个渡口是翟山的。

正月里洛水没有全冻。河心还开着一道,两边结着冰,冰面上能走人,走不了车。

渡口北岸有一个粮囤,是腊月里立的,囤着四千石,预备开春往东阿运。

守囤的是骑三队一百二十人。

正月初七戌末,洛阳的骑兵从东边上来了。

来了六百。

守囤的旅帅姓丁。

不是护粮营那个不识字的丁旅帅。这个姓丁的是骑营的,三十出头,识字,跟了单雄信四年。

他站在囤墙上看那六百骑的时候,心里算的是一件事:一百二十对六百,守不住,得报。

报给谁。

按正月初三下来的新令,骑三直属魏公府中军,遇警报中军。

按腊月里单雄信当面交代他的,黑石渡有事,先报东城。

按更早以前,从瓦岗山上下来那些年,有事先报单将军。

丁旅帅站在囤墙上,风很硬。

“旅帅!”

“报。”

“东边六百骑,已到十里。”

“看清旗号没有。”

“看不清。”

“那就是不打旗号。”

丁旅帅从墙上下来。

“备马。”

“备几匹。”

他站在那儿,停了一息。

就那一息。

“三匹。”

“三匹?”

“一匹去东城,一匹去瓦岗中军,一匹去骑营找单将军。”

那传令的愣住了。

“旅帅,那报三处?”

“报三处。”

“可新令上写的是报中军。”

丁旅帅回过头。

“老子知道新令上写什么。”

“那……”

“备马。”

三匹马出去的时候,是戌末三刻。

去东城的四十里,快马一个时辰。

去瓦岗中军的一百二十里,三个时辰。

去骑营的也在瓦岗,一百二十里。

洛阳那六百骑到囤墙下的时候,是亥初。

亥初,黑石渡。

第一波是箭。

囤墙是腊月夯的土墙,一丈高,冻得比石头还硬。箭钉在上头,扎不进去,弹开落在地上。

守囤的一百二十人蹲在墙后头。

“旅帅,弓不够。”

“几张。”

“十九张。”

“箭呢。”

“四百支。”

丁旅帅趴在墙垛上往下看。

底下那六百骑没有冲。

他们在墙外二百步下了马,开始搬东西。

搬的是草。

“旅帅,他们要烧。”

“烧不着。土墙。”

“可囤是席的。”

丁旅帅回过头。

囤墙里头是四千石粟,堆成八个囤。囤是苇席围的,顶上盖着草。

“把囤顶的草掀了。”

“旅帅,掀了草,粟受潮。”

“掀。”

一百二十个人里,六十个上去掀草。

掀到一半,外头的火起来了。

不是烧墙。

是烧的墙外那一片荒草。风从东边来,把火往墙这边推。

火过不来。墙是土的。

可烟过来了。

亥正,墙内。

烟从墙头翻进来,压在囤区上头,散不出去。

蹲在墙后头的人开始咳。

“旅帅!”

“低头!贴着地!”

“看不见外头了!”

丁旅帅趴在墙垛上,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

他知道对面在干什么。

烟起来了,墙上就看不见外头。看不见外头,就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搭梯。

“西墙!有人喊西墙!”

丁旅帅从东墙跑到西墙。

西墙下头已经架起来三架梯子。

“推!”

三架梯子推下去两架。

第三架上头那个已经翻上了墙头。

丁旅帅一刀劈过去。

那人往后仰,掉下去了。

“旅帅!北墙也有了!”

子初。

一百二十个人,守四面墙。

丁旅帅从西墙跑到北墙的时候,脚下踩到一个人。

低头看,是他自己队里的,脸朝下趴着,后心插着一支箭。

那支箭是从墙外抛射进来的。

他把那人翻过来。

二十来岁,姓宋。上个月刚从步营调过来,因为骑三缺人。

“旅帅!”

丁旅帅站起来。

“接着守。”

子正。

东城的援兵到了。

来的是石头墩带的两百人。

不是兵。是修墙那一队。

翟山接到消息是亥初一刻。他手边能立刻动的兵只有东城巡夜的三百,其中两百在东壕以东。

他派了两百,自己带了一百在后头。

石头墩那两百人到黑石渡的时候,洛阳的骑兵已经在墙上了。

石头墩这个人不会打仗。

他会拆。

他带着两百个拿镐拿撬棍的人,没有往墙上冲。

他冲的是墙外那三架梯子和那一片正在烧的草。

镐头砍梯子,撬棍撬夯土。

洛阳那六百骑没料到这个。他们的马都在二百步外,人在墙上,底下忽然来了两百个拿镐的。

墙上那些人开始往下跳。

丑初,翟山到了。

他带的一百人从北边绕过来,堵在洛阳骑兵和他们的马中间。

洛阳的旅帅是个明白人。他一看这个阵势,立刻鸣金。

六百骑退了。

退得很快,很齐。

天亮的时候清点。

囤没丢。四千石在。

守囤的一百二十人,死三十九。

东城来的两百个修墙的,死七。

洛阳留下十一具。

丑末,囤墙下。

丁旅帅坐在墙根底下,右边肩膀上裹着布。

翟山蹲在他旁边。

“丁旅帅。”

“东城监。”

“你戌末三刻发的报。”

“是。”

“我亥初一刻接到的。”

“东城监来得快。”

“四十里。”翟山说,“我出兵是亥正。”

丁旅帅点了点头。

“中军呢。”翟山问。

“不知道。”

“骑营呢。”

“也不知道。”

翟山站起来,往东边看。

天正在亮。

“丁旅帅。”

“东城监。”

“你为什么报三处。”

丁旅帅靠在墙上,没有立刻答。

“东城监,正月初三下的那道令,属下背得出来。”

“背。”

“骑三、骑五、骑七,自正月初三起直属魏公府中军。遇警,报中军。”

“背得很清楚。”

“属下背了七天。”

“那你为什么还报东城和骑营。”

丁旅帅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烟灰,眼白红着。

“东城监,属下答实话。”

“说。”

“属下不知道该听谁的。”

翟山蹲下去,跟他平着。

“说下去。”

“正月初三那道令,是魏公府发的。”丁旅帅说,“可腊月二十二,单将军当面跟属下说:黑石渡有事,先报东城,因为东城离得近。”

“单将军说的时候,正月初三那道令还没有。”

“没有。”

“那新令一下,旧话就作废了。”

“道理是这样。”丁旅帅说,“可属下昨夜站在墙上,只有一息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