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历史军事 > 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 > 第125章 魏公说了算,小人知道

第125章 魏公说了算,小人知道

五月二十八,午后,瓦岗寨主院。

翟山要走了。

马是二十七日备的。行装捆在鞍后,捆了两天没动。

他在瓦岗待了二十五天。

按九月那一趟算,多了十二天。

二十八日午后,他去跟他爹说。

“爹。”

“说。”

“我明日回东城。”

翟让在院子里坐着。

他手里拿着那副兜鍪。皮里子洗完晒了六天,今天缝回去。

他缝得很慢。手大,针小。

“回吧。”

“爹。”

“嗯。”

“崔先生那本册子,我留下来。”

翟让抬起头。

“留给谁。”

“留给他自己。”翟山说,“他跟我回东城,可那本册子留在瓦岗,交给寨主院的一个书吏。”

“老子这院子里没有书吏。”

“我请了一个。”

翟让把针停住了。

“请的谁。”

“转运曹的一个属吏,姓庞的手下。”翟山说,“一个月来三回。”

“来三回做什么。”

“记。”

翟让在木墩上坐着,把那副兜鍪翻了个面。

“儿子。”

“爹。”

“老子问你一句,你老实答。”

“您问。”

翟让抬起头。

“你这二十五天,是不是在等一样东西。”

翟山站在院子里。

他确实在等。

他等的是一个人来了以后,说出一句让他能拿去跟别人讲的话。

比如:翟公,您得出来管管。

比如:翟公,如今这世道,还是您在的时候好。

比如:翟公,弟兄们都盼着您。

这二十五天,九个人来过。

一个都没有说过这种话。

“爹。”

“说。”

“我没等。”

翟让点了点头。

他把针重新扎进那块皮子里。

“行。”

未时,寨主院。

第十个人是这时候来的。

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一身骑营的号衣,右手手背上一道新疤。

“翟公。”

“你是谁。”

“小人姓陆,骑二那一队的。”

翟让把兜鍪放下。

“哪一年上的山。”

“小人没上过山。”那年轻人说,“小人是今年三月从荥阳募来的。”

翟山站在廊下,抬起了头。

三月从荥阳募来的。

那就是单雄信说的那七百三十七个里的一个。

那七百三十七个里,单雄信叫得出名字的越来越少。

“三月来的。”翟让说。

“三月来的。”

“那你认得老子?”

那年轻人低下头。

“不认得。”

“那你来找老子做什么。”

那年轻人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

“翟公,小人是来递这个的。”

翟让接过去,看了一眼,又递回去。

“老子不认字。”

那年轻人愣住了。

“翟公不认字?”

“不认。”

那年轻人站在院子里,脸涨红了。

“小人……小人不知道。”

“念。”翟让说。

那年轻人捧着那张纸,念了。

“小人陆七,荥阳城东人,三月初九入骑二。四月十一,小人在校场上摔了马,右手断了。五月初一伤好,回队。”

“念完了?”

“还有。”

“念。”

“五月初十,队里重排,小人排在末等。小人问旅帅为什么,旅帅说:四月一个月没出操,考绩记的是缺。”

翟让点了点头。

“那你去问了没有。”

“问了。”

“哪个窗。”

“那个窗。”

“怎么说的。”

那年轻人把那张纸捏紧了。

“那位先生跟小人说:考绩按月记,缺就是缺。要改,得旅帅重报。”

“那你找旅帅了没有。”

“找了。”

“旅帅怎么说。”

“旅帅说:重报要写为什么缺。写摔马,就得写哪一天摔的、谁看见的、伤在哪儿。”

“那你写不出来?”

那年轻人抬起头。

“小人写不出字。”

翟让在木墩上坐着。

“陆七。”

“翟公。”

“那你今日来找老子,是要老子替你写?”

“不是。”

“那是什么。”

那年轻人把那张纸折起来。

“小人这张纸,是队里一个认字的兄弟替小人写的。”他说,“小人拿着它去那个窗,那位先生说:这个不算,得旅帅报。”

“那你还拿着做什么。”

“小人不知道。”

翟让站起来了。

“陆七。”

“翟公。”

“老子如今不是寨主。”

“小人知道。”

“老子说的话,在军师府那个窗口一钱不值。”

“小人知道。”

翟让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三月才来的年轻人。

“那你还来。”

那年轻人站在那儿,把那张纸攥在手里。

“翟公,小人先去问过魏公府了。”

“老子知道你去问过。”

“魏公说了算,小人知道。”

院子里,风从墙外头过去。

翟山站在廊下,手心里全是汗。

“那你为什么还来。”翟让说。

那年轻人抬起头。

他答得很快,快得像是这句话在肚子里已经放了很多天。

“小人就是先来问公一句。”

翟让站在木墩边上。

那副兜鍪还在他手里,针线挂在皮子上晃。

“陆七。”

“翟公。”

“你三月才来。”

“三月才来。”

“你怎么知道有老子这么个人。”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答了。

“队里说的。”

“队里谁说的。”

“记不清了。”那年轻人说,“小人四月里摔了马,躺了二十天。躺着的时候,队里的老兵夜里说闲话。”

“说什么。”

“说从前的事。”

“从前哪一年的事。”

“大业十一年、十二年的事。”

翟让站在院子里。

“他们说的时候,提过老子?”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

“提过。”

“怎么提的。”

那年轻人想了很久。

“他们说那时候翟公在。”

翟山站在廊下。

那五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凉了一下。

不是翟公说了算。

不是翟公在的时候好。

是那时候翟公在。

那是一句最没有用的话。

那也是一句谁都拦不住的话。

“陆七。”翟让说。

“翟公。”

“你那张纸,给老子。”

那年轻人把纸递过去。

翟让接过来,没有看。他也看不懂。

他把那张纸对折了一下,递给站在廊下的翟山。

“儿子。”

“爹。”

“你认字。”

“我认。”

翟让把那张纸推过去。

“你告诉他,这张纸能不能用。”

翟山接过来,看了一遍。

上头写得清清楚楚:日子、伤处、谁看见的、哪一天回队。

写这张纸的人认字,而且认得不少。

可它不是旅帅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