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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你看老子做什么

“十九个报的是护粮营,名册上写的是步十九。四月并营的时候调过。”

“另十个呢。”

“名册上根本没有这个名字。”

岑旅帅站在门洞里。

“那十个扣在外头。”

“旅帅要放那二百六十八个进来。”

“先别放。”岑旅帅从那叠纸里抽出护粮营那一张,“这一百四十个,老子再问一样名册上没有的。”

“名册上没有的,属下对不了。”

“对不了才要问。”岑旅帅说,“名册上有的,洛阳人也能抄一份去背。”

“问他们:七月初三出寨那天,寨主站在哪儿。”

那骑兵站在那儿,没有立刻动。

“旅帅,这个……”

“去问。”

寅初,西门外。

那八骑回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旅帅。”

“答的什么。”

那骑兵翻着手里那叠纸,手在抖。

“一百四十个里头,一百一十九个答了同一句。”

“哪一句。”

那骑兵抬起头。

“站在西门里头那道墙根底下。”

岑旅帅站在门洞里,很久没有说话。

“剩下那二十一个呢。”

“十一个说记不清。”那骑兵说,“十个说没看见。”

“没有一个说错地方的。”

“没有。”

岑旅帅转过身。

“开门。”

“旅帅。”门边上那个属官还在,“条例第七条……”

岑旅帅从门洞里走出去。

“何先生,你把条例第七条再念一遍。”

“凡入本寨者,验单。无单不得入。”

“那第八条呢。”

那属官愣了一下。

“第八条是凡本寨兵卒归寨,验号衣、验营籍。”

“老子验了。”岑旅帅说,“二百六十八个对上了名册,进门。”

“剩下一百零六个呢。”

“二十三个昏着的、五十四个报不出营号的、十九个营号旧称的,撵进瓮城,关门,明早再对。”

“最后那十个呢。”

“名字不在名册上,不进。”

那属官站在门洞里。

“旅帅还是没有单子。”

“老子有名册。”岑旅帅说,“单子是他们带来的,名册是咱们自己的。何先生,哪个更信得过。”

那属官没有答。

“把今夜这三叠纸收着。”岑旅帅说,“往后军师府问起来,你拿这个。上头写的是老子的名字。”

卯初,西门。

门开了。

二百六十八个人从西门进来,天正在亮。

岑旅帅站在门洞边上,一个一个看着他们过。

走在头一个的是被人扶着的那个队正,姓周,护粮营的。

他一进门就往里头看了一眼。

看的不是岑旅帅。

他往西门里头那道墙根底下看。

墙根底下没有人。

七月十四这一夜,翟让没有出院子。

辰时,寨主院。

岑旅帅又来了,这一回他进了院子。

翟让在木墩上坐着,那副兜鍪的皮里子已经晒上了。

“开了?”

“翟公知道。”

“天亮的时候听见门响。”

“翟公,小人是来道谢的。”

翟让抬起头。

“谢什么。”

“谢翟公昨夜那一句。”

翟让把手放在膝上。

“老子昨夜一个字都没说。”

“小人知道。”

“那你谢什么。”

岑旅帅站在院子当中。

七月十五的早上,日头刚起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翟公,小人昨夜从这院子出去,脑子里还是那两条:放进来是死,不放进来也是死。”

“然后呢。”

“然后小人走到道口上,忽然想起翟公问的那一句。”

翟让坐在木墩上。

“老子问的哪一句。”

“魏公留谁统兵。”岑旅帅答得很快,“小人想了一路。想的是:魏公留的是小人,不是何先生,也不是条例。”

“条例是死的。留的人是活的。”

“什么法子。”

“问名字,对名册。”岑旅帅说,“对完了,小人又问了一样名册上没有的。”

翟让抬起头。

“问的什么。”

岑旅帅站在院子当中。

“小人问他们:七月初三出寨那天,寨主站在哪儿。”

翟让坐在木墩上,一动没动。

那副兜鍪在他脚边,皮里子在架子上晾着。

“一百四十个护粮营的,一百一十九个答了同一句。”岑旅帅说。

“答的什么。”

“站在西门里头那道墙根底下。”

翟让坐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岑旅帅。”

“翟公。”

“这个法子,是你自己想的。”

“是小人自己想的。”

“那你谢老子做什么。”

岑旅帅站在院子里,忽然躬了下去。

“翟公,小人不谢别的。”

“那谢什么。”

“小人谢翟公昨夜没有替小人拿主意。”

翟让坐在木墩上。

他抬起手,往院门那边挥了一下。

“回去当你的差。”

岑旅帅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

“小人昨夜要是问的是别的,那二百六十八个人,进不来。”

他走出去了。

翟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七月的日头爬上来,照在那副凹了一块的兜鍪上。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门关上了。

那扇门他这半年没关过。

站了一会儿,他把门又拉开了。

巳时,寨主院外。

庞十一手下那个属吏来了。

他一月来三回,记那本册子。今日是十五。

“翟公。”

“进来。”

那属吏在廊下坐下,摊开册子。

“七月初五到今日,一共来了几位。”

翟让在木墩上坐着。

“四个。”

“属下记:初七老赵,初十麻十二,十二……”

“昨夜还有一个。”

那属吏抬起头。

“昨夜?”

“戌初。”翟让说,“步二十一的岑旅帅。”

那属吏把笔蘸了墨。

“事由是什么。”

翟让坐在木墩上,看着院门那边。

门开着。

“记:问西南来的三百七十四人放不放。”

“翟公怎么答的。”

翟让把两只手放在膝上。

“记:翟让答你看老子做什么,魏公留谁统兵,你就统。”

“那后来呢。”

“后来他自己办的。办成了。”

那属吏记着。记完了,他在那一行后头又添了几个字。

添完了他把册子转过来。

翟让不认字。

“念。”

那属吏念了。

“七月十四戌初,步二十一旅帅岑某至。事:西南三百七十四人。翟公未与主意。次日卯初,岑某自决开门。”

翟让坐在木墩上。

“最后那八个字,是你自己添的。”

“是属下添的。”

“为什么添。”

那属吏把册子合上。

“回翟公,属下记了两个月,头一回记到未与主意。”

“那不好么。”

那属吏站起来,把册子抱在怀里。

“属下不知道好不好。”他说,“属下只知道这一条要是不添那八个字,往后有人翻到这一页,会以为翟公给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