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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魏公要跟他讲和

大业十四年七月初二,辰时,黎阳东南,卫南。

两军是七月初一碰上的。不是打,是看见了。

瓦岗前军在卫南以西扎住,宇文化及的前队在东三十里。中间隔着一片麦茬地,谁也没有先动。

七月初二这天早上,中军来了一道令。

“各军就地扎营,深沟高垒,无令不得出战。”

翟山把那道令看了两遍。

“崔先生,这一道是什么意思。”

崔敬把那张纸接过去。

“字面上是:不打。”

“咱们走了五百里来不打。”

崔敬没有答。

巳初,卫南以西,步二十五营地。

第一个来问的是罗大。

“将军,不打?”

“令上是这么写的。”

“那咱们来做什么。”

十四个步营的将,今日多半都在问这一句。

“罗旅帅,你自己说。”翟山说,“咱们走了五百里,宇文化及走了多少里。”

罗大想了一下。

“回将军,探报说他从江都出来,一千五百里往上。”

“他从三月走到七月。”

“四个月。”

“四个月,十万人,一天两千石。”翟山说,“你算一算他这四个月吃了多少。”

罗大不会算这么大的数。

崔敬在旁边答了。

“回罗旅帅:一天两千石,一百二十天,二十四万石。”

罗大站在那儿。

“他哪儿来的二十四万石。”

“路上抢的。”翟山说。

“抢得着二十四万石?”

翟山看着他。

“罗旅帅,你方才这一问,问到了。”

未初,卫南以西。

七月初五,中军又来了一道令。

这一道更奇怪。

“各军前哨后撤五里。两军之间,许行商往来。”

十四个步营的将里,有八个当天就往中军跑了。

翟山没有去。

他在营里坐了一天。

到傍晚,郑先生自己来了。

“今日八个营的将去了中军。东城监为什么不去。”

“属下今日想了一天,想出一样,可不敢确定。”

郑先生在案边上坐下了。

“东城监说说看。”

翟山把那两道令并在一起。

“头一道:不打,深沟高垒。第二道:后撤五里,许行商往来。”

“是。”

“属下想的是:魏公不是不打。”

“那是什么。”

翟山抬起头。

“魏公是在给他饭吃。”

郑先生把手里那卷东西放下了。

“东城监这一句,属下今日在中军听魏公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申初,卫南以西,步二十五中军帐。

“魏公怎么说的。”

郑先生把那卷东西打开。

“七月初四夜,魏公在中军跟四个内军统军说的。”他说,“属下在旁边记。”

“念。”

郑先生念了。

“化及自江都发,四月有余,粮尽已久。其众所以不散者,恃有掠。”

“接着。”

“今至卫南,前有密,后无归路。掠无可掠。”

“再接着。”

郑先生停了一下。

“魏公说:密若与之战,是替他省粮。”

翟山站在帐里。

这一句他从来没有想过。

“郑先生,往下还有么。”

“有。”郑先生把那卷东西转过来,“魏公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伪与之和。”

酉初,步二十五中军帐。

“伪与之和。”

翟山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东城监。”郑先生说,“魏公七月初五就派了人过去。”

“派的谁。”

“魏公府的一个舍人。”郑先生说,“带的话是:瓦岗与许公无仇,所仇者洛阳耳。愿罢兵通好。”

“宇文化及信么。”

郑先生把那卷东西收起来。

“属下不知道他信不信。”他说,“属下只知道昨日他那边回了话。”

“回的什么。”

“大喜。”

翟山站在帐里,很久没有说话。

“郑先生。”

“东城监说。”

“他大喜以后,会做一样什么事。”

郑先生看着他。

“东城监自己说。”

翟山站在那儿。

“他会让他的人放开吃。”

戌初,步二十五中军帐。

那天夜里,翟山把崔敬叫来了。

“崔先生,算一样。”

“将军说。”

“宇文化及十万人,如今手里有多少粮。”

崔敬摊开册子。

“属下算不出。”

“那就算另一样。”翟山说,“他从三月走到七月,一路抢。抢到的粮多半是什么。”

崔敬想了一下。

“是零的。”他说,“一个村十七石,一个村四十石。”

“零的粮,怎么存。”

“存不住。”崔敬说,“零零散散抢来的粮,多半没有仓,没有席,没有窖,堆在车上。”

“堆在车上,一路走一路潮。”

“是。”

“所以他手里的粮,不是一个数。”翟山说,“是一堆随时在坏的东西。”

崔敬把笔停住了。

“将军的意思是。”

“他最怕的不是打不过。”翟山说,“他最怕的是围着。”

“为什么。”

翟山站在帐里。

“因为围着,他就不能动。不能动,就不能抢。不能抢,车上那些东西吃完了就没了。”

崔敬坐在案边上,很久没有说话。

“将军。”

“说。”

“属下今日明白了一样。”

“说。”

崔敬把那本册子合上。

“魏公不打,不是不敢打。”他说,“魏公是在等一个数。”

七月十一,午初,卫南以西。

七月初五到七月十一,六天。

这六天里,两军之间的三十里地上,真的有行商。

不多。二三十个人,赶着几辆车,从瓦岗这边往东走。车上是酒、是布、是盐。

翟山派人去数过。

“将军,六天,过去的车三十七辆。”

“回来的呢。”

“回来十九辆。”

“少的十八辆呢。”

“回将军,卖了车。”

翟山站在营门口。

“三十七辆车,装的什么。”

“酒、布、盐,还有四车米。”

“四车米,够十万人吃么。”

那个探骑愣了一下。

“回将军……不够一顿。”

“那你今日报的这一条,报的是什么。”

那个探骑站在那儿,答不上来。

崔敬在旁边开口了。

“将军,属下问过回来的那十九辆车。”

“说。”

“他们说,那边的人围上来问的头一句,不是米价。”

“问的什么。”

崔敬把册子翻开。

“问:往后还来不来。”

营门口,一时没有人说话。

“他们拿什么买的。”翟山问。

“钱。”那个探骑说,“还有甲。”

“甲?”

“回将军,属下亲眼看见的。有一个骁果拿一副甲换了两斗米。”

营门口,几个人一齐抬起头。

“一副甲换两斗米。”

“两斗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