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历史军事 > 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 > 第208章 不是怕你的刀

第208章 不是怕你的刀

大业十五年二月初一,卯正,南屯外。距二月十八,十八日。

那个老婆子回来了。

不是来做工的。她天不亮就来了,站在南屯外的道边上,站了一个多时辰,不进来。

哨兵报上去,姚五去问的。

“老丈婆,进来吧。棚里有火。”

“不进。”

“来这儿做什么。”

老婆子往南屯里头指了指。

“西头第三个棚,有个断了腿的娃。”她说,“他那件袄,俺缝了一半。”

“那你进来接上。”

“不进。”老婆子说,“军爷,你把袄拿出来给俺。俺在这儿接。”

姚五愣了一下,进去把那件袄拿出来了。

老婆子就在道边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针线,就着刚亮的天光缝。

姚五陪她坐着。

缝了两刻,姚五问了一句。

“老丈婆,你怕什么。”

老婆子的针没停。

“军爷,俺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

老婆子缝完一针,把线咬断。

“俺进去了,”她说,“军爷们就得记俺的名字。”

姚五坐在那儿,愣住了。

缝完了,老婆子把袄叠好,递给姚五。

“袖子接上了。领口那儿有个线头,你替俺剪了。”

“老丈婆,你等一等。”姚五说,“棚里那个娃想见你。”

“不见。”老婆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军爷,俺跟你说实话:俺明日还来。”

“来做什么。”

“他还有一条裤子破了。”老婆子说,“俺在道边上缝。缝完了走。”

“那你为什么不……”

“军爷。”老婆子把针线包在怀里揣好,“俺在道边上缝,俺就是个路过的老婆子。俺进了棚,俺就是黎阳营里做工的了。”

她说完就走了。走了十几步,回过头来。

“那娃的腿,往后拄拐能走么。”

“大夫说能。”

老婆子点了点头,走了。

辰时,东屯。

姚五把这几句话带回来了。

翟山正在案前看柴场的数。听完了,他把笔放下。

“再说一遍。”

姚五又说了一遍。

“她说:俺进去了,军爷们就得记俺的名字。”

棚里谁也没有出声。

“将军。”姚五说,“属下当时也没听懂。属下就接着问她:记名字怎么了。”

“她怎么答的。”

“她说了一句话。”姚五说,“属下把这句话背下来了,一个字没改。”

“说。”

“她说:那个卖柴的老汉,军爷们不是查他家里的锅和板凳么。”姚五说,“俺的名字要是记在军爷们的册子上,军爷们哪一天要查,头一个就查着俺了。”

翟山慢慢站起来。

“接着说。”

“属下就说:军爷们查他,是因为他通敌,不是因为他的名字在册子上。”姚五说,“她就笑了。”

“笑什么。”

“她说:军爷,那个卖柴的,他也没想通敌。”姚五说,“她说:俺儿子三年前往北去了,没回来。俺这三年,年年托人往河北岸打听。俺要是被查,俺跟那个卖柴的有什么两样。”

棚里连喘气都听得见。

翟山从案后头走出来,走到棚口,站住了。

外头天已经亮了。东屯的道上,运柴的人在推车。

他站了很久。

“老子这三日,办错了两回。”他说。

“将军。”

“第一回,老子以为他们怕军法太严,所以老子出告示,把军法的边界画清楚。”翟山说,“第二回,老子以为他们怕被冤枉,所以老子给保状,老子自己按指印。”

他转过身。

“这两样,都是在说老子不会办你。”

“那不对么。”姚五说。

“不对。”翟山说,“他们怕的根本不是老子办不办。”

“那他们怕什么。”

“他们怕老子知道。”

棚里的人都看着他。

“周老栓那件事,四乡听见的不是黎阳杀了个通敌的。”翟山说,“四乡听见的是:黎阳查得出来一个人家里有几口,儿子在哪儿。”

他往前走了两步。

“这一带三十七个村,家里有人在河北岸的,有多少。”

没有人答得上来。

“清河、观州、信都,离这儿三百里。”翟山说,“这三年这一带的人往北去当兵的、做工的、卖货的、投亲的,有多少。”

“将军,那怕是……”庞仓曹刚进来,正好听见,“那怕是家家都有。”

“家家都有。”翟山说。

他站在棚当中。

“所以老子出的告示上写不问家口,四乡听见的是:原来他们要问家口。老子给保状,四乡听见的是:原来不给保状的就要拘。”

“老子越是要证明自己不查,四乡就越确定:黎阳会查。”

棚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老子这三日画的那条线,画错了地方。”翟山说,“老子一直在画老子会不会办你。他们要的是另一条线。”

“哪一条。”

“老子会不会翻你家里。”

巳正,东屯。

翟山把三屯的人和卫营主都叫来了。

他把这件事说了一遍。说得很直,没有绕。

说完了,场上没有人接。

“将军,属下不这么看。”孟三先开的口。

“说。”

“俺就不信这个。”孟三说,“他们不来,就是怕挨刀。加价不来,是嫌加得少。将军再加两成,明日车就来了。”

“那昨日那个姓曹的,为什么不肯拿保状。”

“那是他胆小。”

“他胆小,还敢一个人赶车来。”翟山说。

孟三卡住了。

“孟将军,你想想。”翟山说,“他敢来送柴,敢领柴钱,就是不敢拿那张写着他名字的纸。你说他胆小,他胆小在哪一处。”

孟三想了半天。

“……胆小在那张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