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这两个字出现后,天启内部的气氛变了。
黑街、南城、市政,都是江海明面上的局。
它们脏。
乱。
贪。
但至少看得见。
教父不一样。
杨金龙记得前世的东港。
那里没有第一时间沦陷。
也没有像黑街那样靠枪和粮食立规矩。
东港在末世第七天竖起了一座钟楼。
钟声响起时,感染者会退。
幸存者会跪。
能力者会自愿交出源核。
那时所有人都说,东港出了一个能让死人安静、活人臣服的领主。
他自称教父。
前世江海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人类领主。
不是安全区负责人。
不是黑街老大。
也不是市政官员。
是领主。
有地盘。
有信徒。
有武装。
有一套能让人心甘情愿服从的秩序。
杨金龙不喜欢那种秩序。
因为那不是让人站起来。
是让人跪得舒服一点。
市政临时审查组成立后,天启没有立刻去东港。
许清棠压住了所有行动提议。
理由很简单。
天启吃得太快。
黑街、南城、市政,三块地方在两天内接连纳入天启影响范围。
物资、人员、俘虏、伤员、感染观察者、药剂、源晶碎片、警备队整编,全都堆在眼前。
这个时候再打东港,就不是扩张。
是撑死。
北仓临时会议室里,许清棠把三张地图铺在桌上。
“当前天启实际控制点,酒店本部、北仓、南城分点。”
“当前半控制点,市政避难中心。”
“当前高风险目标,北郊远星主站、东港教父势力。”
她拿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点。
“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管理人手。”
唐梨坐在旁边,嗓子还有点哑。
“可是东港那边如果真有教父,不管会不会更麻烦?”
“会。”
许清棠说:“但不代表现在就打。”
韩烈靠在墙边,双手抱臂。
“等他坐大?”
林绯月接过话。
“先侦查。”
她的右臂还缠着绷带。
但状态很稳。
“东港是码头区,仓库多,路线复杂,还有水路。贸然进入容易被包围。”
白芷翻着黑街旧账。
“教父拿过一批源晶容器。按照账本,货是从南港冷链转东港旧教堂。”
唐梨一愣。
“旧教堂?末世里还搞这个?”
白芷淡淡道:“越乱的时候,越有人喜欢给恐惧披一层神圣的皮。”
沈晚晴坐在杨金龙旁边。
她没有参与争论。
她在看检测器。
杨金龙的污染值已经从市政时的警戒边缘降下来一些。
但仍然偏高。
灾厄镜像和源晶污染压制带来的影响没有完全散。
他偶尔会走神。
有时看着地图,会像看见另一张地图。
沈晚晴知道,那不是简单疲惫。
是现实感裂缝。
杨金龙手指点在东港位置。
“教父不能放太久。”
许清棠说:“我知道。”
“你不让我去?”
“现在不让。”
杨金龙笑了。
“你们现在一个个都学会拦我了。”
沈晚晴抬眼。
“因为你一个人出去,后面一堆人要担心。”
唐梨立刻点头。
“对。”
白芷轻笑。
“这次我也同意医生姐姐。”
秦霜坐在窗台上,认真问:“那谁去?”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林绯月说:“我去侦查。”
沈晚晴立刻皱眉。
“你也受伤了。”
“不影响行动。”
韩烈说:“我跟她去。”
赵猛站在门口,肩膀绷带还没拆。
“赎罪队也去。”
许清棠看向他。
“你还在观察期。”
赵猛咬牙。
“我没感染。”
沈晚晴说:“目前没有感染迹象,但你需要二十四小时复查。”
赵猛脸色一垮。
韩烈冷笑。
“听见没,伤员。”
赵猛瞪他。
“你污染值也高。”
“我比你强。”
“你强你昨晚也得听林队的。”
韩烈噎了一下。
唐梨憋笑。
她发现赵猛进入赎罪队之后,嘴还是欠,但已经没那么讨厌。
至少他现在欠得有点用。
杨金龙看向秦霜。
“你去。”
秦霜眼睛一亮。
“能打吗?”
“侦查。”
“侦查能打吗?”
“被发现可以打。”
“那我可以故意被发现吗?”
林绯月面无表情。
“不可以。”
秦霜有点失望。
许清棠想了想。
“东港侦查队:林绯月、秦霜、韩烈,带两名黑街向导。”
沈晚晴问:“杨金龙呢?”
许清棠看向他。
“留守。”
杨金龙靠在椅背上。
“我像被软禁了。”
许清棠平静道:“这是高危战力休整。”
唐梨小声说:“就是软禁。”
杨金龙看向她。
唐梨立刻装作整理耳机。
白芷笑了。
沈晚晴把检测器收起。
“今天你必须休息。”
杨金龙看着她。
“我要是不休呢?”
沈晚晴还没说话。
秦霜举手。
“我可以打晕你吗?”
会议室瞬间安静。
韩烈差点笑出声。
林绯月低头咳了一下。
唐梨捂住嘴。
白芷笑得肩膀轻颤。
杨金龙看向秦霜。
“你觉得你打得过我?”
秦霜认真想了想。
“打不过。”
“那你还问?”
“万一你让我呢?”
杨金龙笑了。
他眼里的雷光在这一刻很稳。
沈晚晴看着检测器,红线又降了一点。
她忽然发现,秦霜这种简单直白的回应,对杨金龙也很有效。
不是暧昧。
不是安抚。
是一种干净得近乎荒唐的信任。
她相信杨金龙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