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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雷暴拆钟

第一个站起来的人,是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人。

他手里抓着长椅。

长椅很重。

重到他两条腿都在发抖。

可他没有再跪下。

第二个人站起来时,膝盖还在打颤。

第三个人站起来时,眼泪糊了满脸。

他们看着教堂外冲来的感染者,脸上的恐惧并没有减少。

只是恐惧之外,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东西很薄。

薄得像快要熄灭的火苗。

可一旦出现,就再也不像钟声那样安静。

唐梨的广播声还在东港上空回荡。

“不要等别人救你!”

“把门堵住!”

“把老人和孩子送到医疗区!”

“能打的站前面!”

“不能打的搬东西!”

“别跪了!”

“跪着活不下来!”

她声音发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她看着画面里一个个东港幸存者站起来,眼眶红得厉害。

末世之后,她播过求救,播过警告,播过天启规矩,也播过死人名单。

可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的声音真的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白芷靠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她没有抽。

只是看着监控画面。

“别哭。”

唐梨吸了吸鼻子。

“我没哭。”

白芷笑了笑。

“那就继续喊。”

“声音不能断。”

唐梨一愣。

白芷看着旧教堂的画面,眼神很冷。

“钟声压了他们太久。”

“现在钟声停了,人会慌。”

“他们需要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们该做什么。”

唐梨立刻坐直。

她抓住麦克风。

“东港所有人听着!”

“不要往教堂里挤!”

“医疗区在左侧!”

“火墙后面是安全线!”

“听天启指挥!”

“不想死,就别乱跑!”

旧教堂外,混乱的人群被这声音硬生生扯出一条线。

有人搬桌子。

有人拆门板。

有人把跪在地上的老人扶起来。

有人抱着孩子往医疗区跑。

赵猛冲在最前面。

他满脸都是灰,手里钢棍砸在地上,声音大得像要把自己的恐惧砸碎。

“堵门!”

“别他妈哭!”

“哭能把怪物哭死吗?”

一个男人瘫在地上,抱着头不动。

赵猛一脚踹在他旁边的石板上。

“想活就搬!”

男人抬头看他。

赵猛咬牙道:“我以前不是好东西,现在也不算好东西。”

“但我都站起来了。”

“你还趴着?”

男人愣住。

然后他爬起来,拖着一张长椅冲向大门。

韩烈站在火墙前。

他的脸被火光照得发红。

一波感染者撞上来,被火焰逼退。

火浪卷过石阶。

韩烈回头骂:“别把桌子堆我火里!你们是想烧路障还是烧自己?”

几个东港幸存者立刻改方向。

林绯月在钟楼侧面的断墙上架枪。

她没有浪费子弹。

每一枪都打在最危险的位置。

不是为了杀得多。

是为了让防线少崩一次。

“左侧缺口。”

“赵猛,三个人补位。”

“韩烈,火墙收半米,别挡视线。”

“秦霜,右侧有变异体。”

她话音刚落,一道银光已经掠过去。

秦霜踩着断裂的石柱翻身落地,银刃划出冷白弧线。

那只速度极快的变异感染者刚扑到半空,就被她撞偏了方向。

没有花哨。

没有停顿。

她像一柄不会犹豫的刀。

可她落地后,还是抬头看了一眼教堂。

看杨金龙。

他还在里面。

还在钟下。

教堂前厅。

黑钟虚影已经裂开了大半。

可越是裂开,里面涌出来的钟声越重。

像一座山正在崩塌。

崩塌前,山体所有重量都压到了最后一根梁上。

杨金龙站在长桌尽头,右拳雷光未散。

他脚下的地砖一块块炸裂。

教父站在黑钟残影后面。

那张温和的脸彻底消失了。

他的眼睛很冷。

冷得像终于懒得再装成人。

“你知道拆掉它会发生什么吗?”

杨金龙甩了甩手。

指骨上的雷光重新缠紧。

“你刚才说过一遍。”

“我没听进去。”

教父盯着他。

“东港会乱。”

“天启会多出三千张嘴。”

“苏知夏会被伤员拖垮。”

“你会发现,站起来的人比跪着的人更难管。”

杨金龙笑了。

“那就管。”

“管不了呢?”

“杀该杀的,救该救的。”

“你分得清?”

杨金龙沉默了一瞬。

他脑子里有声音。

不是钟声。

是更早以前就存在的那些碎片。

像无数观众坐在黑暗里,替他点评这一场戏。

有人说,收服教父更划算。

有人说,留下钟楼可以省很多麻烦。

有人说,爽文主角不该纠结,碾过去就完了。

还有人说,杨金龙,你本来就不是正常人。

你凭什么替正常人选择?

杨金龙眼神微微涣散。

沈晚晴立刻发现了。

她刚刚把苏知夏扶到医疗区门口,回头便看见他的侧脸。

那不是要失控的疯。

是现实又开始变薄。

沈晚晴快步走过去。

钟声压在她肩上,她每走一步,脸色就白一分。

苏知夏想拉她。

“你不能过去。”

沈晚晴没有停。

“他需要有人把他叫回来。”

“你会受伤。”

“那也比他一个人站在幻觉里强。”

她走到杨金龙身边,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雷光没有伤她。

甚至在她指尖碰上来的那一刻,主动退开半寸。

杨金龙垂眼看她。

“你不去救人?”

沈晚晴盯着他的眼睛。

“我现在就在救。”

这句话让杨金龙安静了一秒。

沈晚晴声音不大,却稳。

“你问自己分不分得清。”

“我告诉你。”

“你现在分得清。”

杨金龙笑了一下。

“这么信我?”

“不。”

沈晚晴说:“我信我自己看得清你。”

杨金龙眼里的涣散一点点收回来。

他低声道:“沈医生,你这样很危险。”

“所以你最好快一点。”

“不然我会后悔自己走过来。”

杨金龙嘴角扬起。

那一点笑意里有疯。

也有清醒。

“好。”

他抬头看向教父。

教父也在看沈晚晴。

“你是他的锚。”

沈晚晴没有回答。

教父轻声道:“锚断了,船会沉得更快。”

杨金龙脸上的笑淡了。

“你说话真难听。”

教父抬手。

黑钟残影里,无数细小的钟纹亮起。

那些钟纹没有攻向杨金龙。

而是同时涌向沈晚晴。

他看得很清楚。

杨金龙强得不讲道理。

可他并不是没有弱点。

一个疯子最怕的不是疼。

是唯一能让他确认现实的人,被现实吞掉。

钟声落下。

沈晚晴身体一晃。

她眼前出现了医院。

干净的走廊。

明亮的手术室。

没有感染者。

没有源核。

没有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