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
有人问她:“沈医生,今天三床情况怎么样?”
一切都正常。
正常得像这几天只是一个噩梦。
可下一秒,她看见走廊尽头站着杨金龙。
他浑身是雷。
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
像要被整个世界推走。
沈晚晴猛地咬住舌尖。
疼痛让幻觉裂开。
她抬手,反手握住杨金龙的手腕。
“假的。”
她声音沙哑。
“别用我的梦骗我。”
杨金龙眼神彻底冷下来。
“教父。”
雷讯在他掌心成形。
不是一部。
是十几部。
铃声密密麻麻响起。
叮。
叮。
叮。
叮。
庄严的钟声被切得七零八落。
教堂里不少还在发抖的信徒忽然抬头。
他们脸上出现一种荒诞的茫然。
像是在最肃穆的仪式里,突然听见有人把桌子掀了。
神圣感一旦破了,恐惧就没那么整齐。
杨金龙抬手。
十几部雷讯同时砸向黑钟残影。
轰!
雷光炸开。
黑钟裂纹扩散到整个前厅穹顶。
教父后退半步。
但他很快稳住。
“不够。”
“你的雷只是暴力。”
“钟声是规则。”
杨金龙点头。
“有道理。”
教父皱眉。
杨金龙左手握拳。
雷震拳。
左拳主震。
不是爆。
是把力量打进结构里。
他一步踏出。
整座教堂前厅仿佛静了一瞬。
然后左拳落在黑钟残影上。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闷沉到极点的震动。
咚。
这一次,不是钟在响。
是钟被打出了自己的回声。
黑钟内部的纹路一条条断开。
教父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退。
可杨金龙的右拳已经抬起。
雷爆。
右拳主杀。
蓝白雷光在他拳峰压缩成一点。
那一点亮得刺眼。
像一颗小型雷暴被他硬生生攥在手里。
沈晚晴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杨金龙。”
“嗯?”
“别把自己也炸进去。”
杨金龙笑了。
“沈医生。”
“你要求越来越高了。”
下一秒。
右拳砸下。
轰!
黑钟残影彻底炸开。
整座旧教堂的窗户同时碎裂。
钟声像被人撕开的黑布,向四面八方崩散。
外面的信徒痛苦地捂住耳朵。
不是因为声音太响。
而是因为一直塞在脑子里的某种东西,被硬生生拔了出去。
有人跪倒。
有人痛哭。
有人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更多人看向高处的钟楼。
那口黑钟还挂在那里。
可钟面已经裂开。
一道蓝白雷光从教堂内部冲天而起,贯穿钟楼。
轰隆!
钟楼上半截崩裂。
黑钟从高处坠落。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曾经让东港所有人跪下的东西,像一块普通废铁一样从神坛上掉了下来。
它砸在石阶前。
裂成两半。
钟声断了。
东港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感染者的嘶吼。
更近了。
更乱了。
更真实了。
教父站在碎裂的钟影后面,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能力没有完全消失。
只是那口钟被毁后,他再也无法笼罩整座东港。
杨金龙甩了甩拳头。
手背皮肤裂开,蓝白雷光从裂口里渗出。
沈晚晴看了一眼,眉头皱紧。
“你过载了。”
“小事。”
“这不是小事。”
杨金龙没有反驳。
他看着教父。
“还有遗言吗?”
教父忽然笑了。
很轻。
像终于确认了某件事。
“远星说得没错。”
“你是最不像人的那个。”
杨金龙走向他。
教父却没有再退。
他抬起手,掌心里出现一枚碎裂的黑色铃铛。
不是钟。
更小。
更旧。
像是从某个实验体身上拆下来的残片。
苏知夏看见那东西,脸色骤变。
“别让他摇!”
可已经晚了。
铃铛轻轻一晃。
没有声音。
至少普通人听不见。
杨金龙却听见了。
他脑子里所有杂音同时停住。
世界像被按下暂停。
然后,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优雅。
冰冷。
带着笑意。
“编号十一。”
“你终于拆掉第一口钟了。”
杨金龙停下脚步。
沈晚晴看向他。
“怎么了?”
杨金龙没有回答。
他眼前浮现出一间白色实验室。
培养舱。
红色警报。
白色面具。
黑色长裙。
还有女人手背上的数字。
七。
白皇后。
她隔着幻觉看着他。
“东港只是测试。”
“你通过了。”
“奖励,很快送到。”
幻觉消失。
现实重新涌回。
教堂外的尸潮已经冲到第二道防线。
韩烈怒吼。
林绯月枪声不停。
秦霜银光穿梭。
唐梨的广播几乎喊哑。
许清棠在频道里快速下令。
苏知夏和沈晚晴并肩站在医疗区前。
东港没有了钟。
也没有了安宁。
但它终于像一个活人的地方。
杨金龙看着教父手里的黑色铃铛。
又看向远处灰雾深处。
那里,有新的光点亮起。
不是感染者的眼睛。
是远星无人机群。
密密麻麻。
像一场提前写好的审判。
教父低声道:
“她来了。”
杨金龙笑了。
笑意里雷光乱跳。
“来得正好。”
他抬手,雷讯重新成形。
屏幕上没有号码。
只有一行跳动的蓝白电弧。
叮。
叮。
叮。
杨金龙看着灰雾深处。
“白皇后。”
“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