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圈检查点设在港口废路尽头。
两辆翻倒的货车横在路中央。
铁皮、沙袋、断裂护栏和仓库门板被堆成一道临时隔离墙。
墙后站着林绯月的人。
枪口没有抬得太高。
但每一把枪都能在一秒内指向同一个目标。
许清宁就站在隔离墙外。
灰色风衣。
短发。
脸色苍白。
左手腕上缠着一圈旧绷带。
她看起来很累。
像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
也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追了一路。
许清棠站在隔离墙内。
她没有急着靠近。
杨金龙站在她左侧。
沈晚晴站在她右侧。
白芷靠后半步。
秦霜蹲在一块断石上,银色眼睛安静地盯着许清宁。
唐梨没有来。
她守在广播室。
但她的声音一直在频道里。
“外圈画面稳定。”
“录音开启。”
“所有对话同步保存。”
“许姐,你别紧张。”
许清棠看着隔离墙外的女人。
“我不紧张。”
唐梨小声道:“你刚才把笔折断了。”
许清棠低头。
她手里确实握着半截断笔。
塑料外壳碎在掌心。
没有流血。
但手指压得发白。
白芷轻声道:“先把笔扔了。”
许清棠沉默一秒,把断笔放进证物袋。
杨金龙看了她一眼。
“这也留?”
“情绪波动证据。”
许清棠声音平稳。
“以后复盘。”
韩烈在频道里嘀咕:“她连自己破防都能建档。”
没人理他。
隔离墙外,许清宁看着许清棠。
她眼眶一点点红了。
“清棠。”
“真的是你。”
许清棠没有回答这句。
她看向林绯月。
“初筛结果。”
林绯月把检测板递过来。
“体温偏低。”
“外伤无明显感染。”
“源能污染指数处在正常幸存者区间。”
“精神波动检测不稳定。”
沈晚晴接过检测板。
“不稳定到什么程度?”
“低频波动。”
林绯月说:“不像被控制,更像长期接触过精神类污染源。”
苏知夏的声音从医疗区传来。
“钟声后遗症也可能出现低频波动。”
许清棠看向许清宁。
“你来过东港?”
许清宁摇头。
“没有。”
“那你接触过类似钟声的东西?”
许清宁的手指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
白芷笑了一声。
“不知道这个答案最安全。”
许清宁看向她。
眼神有些茫然。
“你是谁?”
“查你的人。”
白芷说。
“也是防你骗她的人。”
许清宁脸色白了一点。
她看向许清棠。
“清棠,你不信我?”
许清棠抬眼。
“我希望你是真的。”
许清宁眼中刚浮起一点光。
许清棠下一句就落了下来。
“所以我更不能马上相信。”
那点光僵住。
许清宁低声道:“你还是这样。”
“从小就这样。”
“什么都要讲证据。”
许清棠没有动。
“第一个核验问题。”
许清宁安静下来。
风从废路尽头吹过来,卷起灰尘。
许清棠问:
“我十二岁那年,离家出走去了哪里?”
许清宁几乎没有犹豫。
“东城图书馆。”
许清棠的手指微微一紧。
许清宁继续道:
“你不是离家出走。”
“你只是觉得爸妈吵架太吵,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写作业。”
“你带了两本练习册。”
“数学。”
“还有英语。”
“但你没带钱。”
“晚上饿得不行,坐在图书馆台阶上哭。”
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还骗我说眼睛进沙子了。”
许清棠垂下眼。
这个答案太细。
细到不像普通资料能查出来。
唐梨在频道里屏住呼吸。
韩烈也不说话了。
白芷看着许清棠。
她没有出声提醒。
这种时候,提醒反而像一把刀。
许清棠抬头。
“第二个问题。”
许清宁的眼神柔了一点。
“你问。”
“你十八岁生日,我为什么和你吵架?”
许清宁沉默了。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许清棠,眼神里浮出疼。
“因为我替你改了志愿。”
许清棠眼底颤了一下。
许清宁说:
“你想报法学。”
“我把第一志愿改成了信息管理。”
“我说法学太理想化。”
“我说你这种性格,会把自己累死。”
她声音慢慢低下去。
“你三个月没叫我姐。”
许清棠的呼吸轻了一拍。
杨金龙看着她。
她站得很直。
可那种直,不像平时。
像一根被压到极限还不肯弯的金属丝。
许清宁抬手,隔着隔离墙看她。
“清棠,我后悔了。”
“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如果那时候我没替你改志愿,你也许会过得更开心。”
许清棠没有接这句话。
她问:
“第三个问题。”
许清宁眼里多了一点慌。
“清棠。”
“回答。”
许清棠说。
“你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是为了什么?”
许清宁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她脸色变得更白。
白芷眼神微动。
沈晚晴也看向检测板。
精神波动曲线开始抬升。
许清宁低声道:“我……”
许清棠看着她。
“回答。”
许清宁闭上眼。
“我让我帮你找工作。”
“错。”
这一个字落下。
空气瞬间变冷。
林绯月的枪口抬高半寸。
秦霜的银刃从指尖弹出。
许清宁猛地抬头。
“我记错了。”
“人会记错。”
“末世之后我很乱,我真的很乱。”
她看着许清棠,眼泪掉下来。
“清棠,你不能因为一个问题就不认我。”
许清棠脸色没有变。
可她的声音终于低了一点。
“我没有说你是假的。”
“我只说你答错了。”
许清宁往前一步。
林绯月立刻喝道:“停下。”
许清宁停住。
她看着许清棠。
“那你告诉我,正确答案是什么?”
许清棠沉默。
白芷低声道:“别答。”
许清棠没有看她。
许清宁流着泪。
“你连答案都不告诉我。”
“你还是这样。”
“永远把所有人挡在规则外面。”
“我是你姐姐。”
“我不是犯人。”
许清棠握紧了手里的记录板。
杨金龙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
却让所有人都看向他。
许清宁也看向他。
她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恐惧。
不明显。
但杨金龙看见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怕我?”
许清宁咬唇。
“你会杀我。”
“谁告诉你的?”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杀了很多人。”
许清宁声音发颤。
“他们说,你是天灾。”
“你疯了。”
“你身边的人早晚都会被你害死。”
杨金龙点头。
“说得挺准。”
沈晚晴冷冷看他。
杨金龙又补了一句:
“后半句不准。”
许清宁看着他。
“你离我妹妹远一点。”
许清棠终于皱眉。
“这不是你能判断的事。”
“我是你姐!”
许清宁的声音忽然拔高。
“我当然能判断!”
“你从小就不会看人。”
“你只会看规则!”
“你以为他尊重你?”
“他只是需要你替他管人!”
“等你没用了,他会像昨晚杀那个污染者一样杀掉你!”
这句话一出,检查点周围瞬间安静。
白皇后的刀,终于露了锋。
她不需要证明许清宁是真的。
也不需要立刻让许清棠相信。
她只需要把一句话说进人群。
让所有人想起昨晚那个被处置的污染针伤者。
让东港人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再裂开一道口子。
唐梨在频道里急了。
“她在带节奏。”
许清棠看向杨金龙。
杨金龙没有生气。
他甚至还笑着。
“挺聪明。”
许清宁盯着他。
“你笑什么?”
“你这句话不是说给许清棠听的。”
杨金龙抬眼,看向周围围上来的东港幸存者。
“是说给他们听的。”
人群里,有人目光闪躲。
有人想起昨晚的枪声。
有人想起那个母亲的哭声。
许清宁眼泪还在掉。
“我只是想救我妹妹。”
“是吗?”
杨金龙走到隔离墙前。
林绯月皱眉。
“别靠太近。”
杨金龙摆了摆手。
他看着许清宁。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许清宁咬牙。
“你问。”
“如果许清棠现在跟你走,你带她去哪?”
许清宁一愣。
“离开这里。”
“去哪?”
“安全的地方。”
“哪里安全?”
“城西。”
“城西哪里?”
许清宁嘴唇动了动。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杨金龙笑了。
“你看。”
“你也不喜欢讲清楚。”
许清宁脸色变了。
许清棠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