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发颤。
但没有断。
“我们发现的是相关证据。”
“不是最终结论。”
“天启不会用一个可能错误的答案,逼你们接受亲人的死亡。”
人群的声音没有立刻小下去。
有人哭喊:
“我要看我女儿!”
“让我进去!”
“你们凭什么拦着!”
“是不是想藏东西!”
唐梨的手指紧紧扣着桌边。
指甲几乎裂开。
她想解释。
想喊。
想说不是。
想说你们相信我。
可她不能这么说。
相信我。
这三个字太像钟声。
于是她换了一句话。
“如果你们不信天启。”
“可以派代表进入监督。”
“每十户失踪登记家庭,推选一名代表。”
“代表进入前接受污染检测。”
“全程录像。”
“全程记录。”
“所有编号每日公开。”
这句话落下,人群终于慢了一拍。
许清棠在通讯室里抬头。
她眼里闪过一点意外。
白芷笑了。
“她学得挺快。”
许清棠点头。
“比我预期快。”
白芷看向她。
“你这是夸人?”
“是。”
白芷笑得更明显。
“那她听见能高兴半天。”
唐梨当然没听见。
她还在广播。
“天启不要求你们立刻信。”
“但要求所有人按流程来。”
“因为证据一旦毁了,你们连恨谁都找不到。”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狠狠浇在人群头上。
那个上午丢了女儿的中年女人站在队伍前面,抱着破书包,哭得浑身发抖。
她往前冲了两步。
又停下。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我去。”
她声音哑得厉害。
“我是第一批登记的。”
“我当代表。”
有人喊:“凭什么你?”
女人回头。
“就凭我想找到我女儿。”
“不是去把证据踩烂。”
那人闭嘴了。
第二个代表站出来。
第三个。
第四个。
混乱没有消失。
只是被硬生生按进了队伍里。
唐梨松了一口气。
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力气,靠在椅背上。
她手心全是汗。
白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广播室。
唐梨看见她,声音发虚。
“我刚才没说错吧?”
白芷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广播稿。
“有两句太长。”
唐梨脸一垮。
“我问的是有没有出大错。”
“没有。”
白芷说。
“挺好。”
唐梨愣住。
“你刚才夸我?”
“没有。”
“你说挺好。”
“客观评价。”
唐梨盯着她。
“那就是夸。”
白芷懒得跟她争。
她把一份新名单放到桌上。
唐梨低头一看。
上面是第一批家属代表名单。
还有一句标注:
广播组负责人:唐梨。
她指着自己。
“我也要去?”
白芷说:“你播了,就得看。”
唐梨脸色发白。
“我能不去吗?”
“能。”
白芷看着她。
“但你以后再播类似东西,会心虚。”
唐梨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拿起名单。
“我去。”
地下库房前,第一批家属代表进入隔离区。
唐梨戴着口罩,跟在记录组后面。
她看见第一个冷藏柜时,脚步差点停住。
白芷在旁边轻轻推了她一下。
“走。”
唐梨咬牙往前。
第一名代表,就是那个抱书包的中年女人。
她站在密封盒前,整个人抖得厉害。
许清棠站在她身侧。
“先看照片。”
女人点头。
柜门打开。
冷气涌出。
照片被取出来,放在透明板后。
女人只看了一眼,就捂住嘴跪了下去。
不是跪教父。
是腿再也撑不住。
“是她。”
“是我女儿。”
她伸手想碰照片,又被透明板挡住。
“囡囡。”
“妈妈来了。”
唐梨眼泪一下涌上来。
她死死咬住牙。
不能哭出声。
她是来记录的。
不是来让家属反过来安慰她的。
许清棠声音很低。
“目前只能确认照片身份。”
“源晶是否对应本人,需要进一步检测。”
女人像没听见。
她只是看着照片。
过了很久,她问:
“她疼吗?”
没人回答。
许清棠也没有。
因为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能答。
唐梨忽然明白,沉默有时候不是冷漠。
是对真相最后一点尊重。
就在这时,库房深处的灯闪了一下。
一台原本关闭的冷藏柜忽然自动弹开。
红色指示灯亮起。
许清棠脸色一变。
“后退!”
柜子里没有源晶。
也没有照片。
只有一只小型播放装置。
装置自动亮起。
白皇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唐梨。”
所有人都看向她。
唐梨浑身一僵。
白芷一步挡到她前面。
杨金龙也抬起头。
他站在库房门外。
雷光无声亮起。
白皇后的声音很轻。
“你做得不错。”
“你没有把真相变成暴乱。”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第二段真相。”
播放装置投出一段模糊视频。
画面里,是一间旧广播室。
一个女孩被绑在椅子上。
嘴上贴着胶布。
眼睛通红。
她胸前挂着一块牌子。
唐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血液像被冻结。
那是她末世前最好的朋友。
也是她以为早就死在广播大楼里的搭档。
陈苗。
视频里,陈苗看着镜头,拼命摇头。
白皇后声音温柔。
“你很会让别人听你说话。”
“现在轮到你听她说。”
胶布被撕开。
陈苗哭着喊:
“梨子,别信杨金龙!”
“他会害死你!”
唐梨脸色惨白。
播放装置里,白皇后继续道:
“今晚零点。”
“让杨金龙一个人来广播大楼。”
“否则。”
视频里的灯光忽然熄灭。
陈苗的哭声戛然而止。
白皇后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天启的声音。”
“会永远闭嘴。”
库房里死寂。
所有家属代表都看着唐梨。
刚刚才靠她压住的人群,现在亲眼看见她被白皇后拖进同样的痛苦里。
唐梨站在那里。
手里的记录板掉在地上。
她嘴唇发白。
白芷低声道:“别说话。”
这时候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白皇后利用。
可唐梨慢慢弯腰,捡起记录板。
她手抖得厉害。
字几乎写歪。
但她还是写了下来。
远星针对广播组负责人唐梨投放私人胁迫信息。
疑似人质:陈苗。
地点:广播大楼。
时间要求:今晚零点。
她写完,抬起头。
眼睛红得吓人。
“许姐。”
许清棠看着她。
唐梨声音发颤。
“这条也要记录。”
“不能因为是我的事,就不进流程。”
许清棠沉默了一秒。
“记录。”
白芷闭了闭眼。
这小姑娘。
比她以为的还硬。
杨金龙从库房门口走进来。
人群自动让开。
他走到播放装置前,低头看了一眼。
装置已经烧毁。
白皇后没有留下追踪信号。
韩烈低声道:“老大,今晚去不去?”
杨金龙没有回答。
他看向唐梨。
唐梨也看着他。
她眼里有恐惧。
有求助。
有愧疚。
也有某种被硬生生逼出来的清醒。
“我想救她。”
唐梨说。
“但我不能要求你一个人去。”
杨金龙笑了一下。
“你要求也没用。”
唐梨愣住。
杨金龙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不重。
却让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白皇后说一个人。”
“我就一个人?”
“她是我妈?”
韩烈没忍住笑出声。
紧绷到极点的气氛,被这句话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唐梨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骂:
“这种时候你还嘴欠。”
杨金龙说:“不嘴欠怎么当雷电法王?”
人群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很快又停住。
因为笑完之后,他们还要面对自己的痛苦。
但至少这一秒,他们没有被白皇后的声音彻底压住。
杨金龙看向所有人。
“今晚去广播大楼。”
“救人。”
“但不是我一个人去。”
许清棠立刻道:“需要制定诱敌反制方案。”
林绯月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我带狙击组提前进场。”
白芷说:“广播大楼是唐梨熟悉的地方,她要参与路线判断。”
沈晚晴冷声道:“杨金龙必须先检查右手。”
韩烈活动了一下拳头。
“火力支援算我一个。”
秦霜问:“这次能杀吗?”
杨金龙看着播放装置残骸。
“看对象。”
“远星的人。”
“能。”
唐梨擦掉眼泪。
她重新拿起麦克风。
白芷皱眉。
“你还要播?”
唐梨点头。
“要。”
她打开广播。
声音传遍东港。
“刚才地下库房内,远星对天启广播组投放私人胁迫。”
“疑似人质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