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苗说完那三个字，车厢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门开了。
声音是唐梨的声音。
可说话的人，是陈苗。
白芷离她最近。
几乎在那一瞬间，白芷手里的短匕已经贴上陈苗的脖侧。
刀刃很冷。
陈苗眼睛里立刻涌出恐惧。
她张了张嘴。
这次发出来的，还是唐梨的声音。
“别杀我。”
白芷眼神没有动。
“闭嘴。”
陈苗身体狠狠一颤。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想闭嘴。
可喉咙像不属于自己。
下一秒，她又开口。
“东港北门已确认安全。”
“重复。”
“东港北门已确认安全。”
“允许临时开放。”
这句话一出，频道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唐梨坐在广播室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没有说话。
她看着声纹波形。
那条波形和她本人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录音拼接。
也不是普通模拟。
陈苗体内那颗黑蓝晶点，正在实时生成她的声音。
更可怕的是，它不是只在车内响。
东港北门的临时频道里，也响起了同样的话。
“东港北门已确认安全。”
“允许临时开放。”
北门值守队员明显慌了一下。
频道里有人问：
“唐梨？”
“确认开门吗？”
许清棠的文字命令立刻弹出。
声纹单独命令无效。
北门保持关闭。
等待三重校验。
北门队员这才压住动作。
可东港的人群已经听见了一部分。
旧教堂外围，几个正在搬运物资的人抬起头。
“北门安全了？”
“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我家在北边，我想回去看看。”
“广播不是说开门了吗？”
混乱像一滴墨落进水里。
不大。
但扩散很快。
唐梨的手指压在控制台上。
指节白得吓人。
她很想立刻开播。
想喊那不是我。
想告诉所有人，别信。
可她又怕。
怕自己的真声和假声撞在一起，让局面更乱。
许清棠坐在她旁边，声音很冷静。
“不要抢播。”
唐梨喉咙发紧。
“我知道。”
“先确认假声传播路径。”
“北门临时频道。”
“还有呢？”
唐梨盯着屏幕。
“备用广播没有被入侵。”
“公共喇叭没响。”
“她只打进了北门内线。”
许清棠立刻判断。
“目标不是全城混乱。”
“是测试我们的口令体系。”
唐梨深吸一口气。
“也是测试我。”
许清棠没有否认。
“对。”
车队内。
白芷用刀背压住陈苗颈侧。
“沈医生，听得到吗？”
沈晚晴的声音立刻传来。
“听得到。”
“她意识清醒，但喉咙不受控。”
“不要击昏。”
沈晚晴说：“击昏可能导致晶点进入自动广播模式。”
白芷脸色一沉。
“这么麻烦？”
苏知夏接入频道。
“如果晶点寄生在声带附近，强行破坏可能会损伤呼吸道。”
韩烈在前车骂了一句。
“也就是说，不能打，不能拔，还不能让她说话？”
沈晚晴说：“暂时是。”
杨金龙站在广播大楼门口，看着远处车队。
雷光在他指尖绕了一圈。
“那就让她说。”
沈晚晴立刻道：“你别乱来。”
杨金龙笑了。
“我还没说怎么乱。”
许清棠问：“你想做什么？”
杨金龙说：“既然白皇后要测试口令体系，那就让她测。”
唐梨抬头。
“怎么测？”
杨金龙看着广播大楼残破的玻璃幕墙。
“假唐梨已经开口了。”
“真唐梨就别急着证明自己是真的。”
“让东港自己判断。”
唐梨怔住。
“让他们判断？”
“嗯。”
“可他们会判断错。”
“那就给他们工具。”
杨金龙说：“昨晚我们打碎钟，不是为了让他们从信教父变成信天启。”
“现在正好教他们第一课。”
“不要只信声音。”
许清棠沉默两秒。
“可行。”
“北门事件可作为公开反声纹演练。”
“风险？”
“短时间恐慌。”
“收益？”
“建立东港对多重校验的认知。”
唐梨咬了咬唇。
“如果有人已经往北门冲呢？”
林绯月声音传来。
“外圈队已经拦下。”
“但人群情绪在升。”
杨金龙抬手。
雷讯在掌心成形。
叮。
叮。
叮。
所有频道里，那清脆又欠揍的铃声响了一遍。
东港北门边，原本围上来的幸存者都愣住。
有人下意识说：
“法王电话？”
下一秒，杨金龙的声音传遍北门临时频道。
“雷电法王不接诈骗电话。”
北门队员立刻反应过来。
有人高声接：
“诈骗电话请挂机！”
声音不整齐。
甚至有点乱。
但它像一根绳子，把慌乱的人群重新拽住。
杨金龙继续道：
“刚才那条开门命令，是诈骗电话。”
“东港所有人记住。”
“以后任何让你们开门、撤防、离队、交源核、交人、单独行动的广播。”
“只要没有文字、灯号、口令三重确认。”
“一律当诈骗。”
他顿了顿。
“听不懂的，问旁边听得懂的人。”
“旁边也不懂的，站原地。”
“站原地总比送死强。”
东港北门，人群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骂了一句。
“差点被假广播骗了。”
另一个人低声道：
“连唐梨的声音都能假？”
“那以后听谁的？”
北门队长举起手里的文字板。
“听三重确认！”
“广播是一重！”
“文字是一重！”
“口令是一重！”
“少一重不开门！”
这句话被周围人一遍遍传开。
唐梨坐在广播室里，忽然红了眼。
她以为自己的声音被偷走，就等于她没用了。
可现在她发现，真正有用的不是让所有人盲目信她。
而是让所有人学会辨认。
信任不是闭着眼睛听。
信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多问一句。
许清棠在白板上写下：
东港反声纹第一课，北门诈骗电话事件。
唐梨看着那行字。
“这名字会不会太土？”
许清棠说：“越土越好记。”
白芷的声音从车队里传来。
“同意。”
“尤其适合东港现在的识字率和紧张状态。”
韩烈笑道：“我就说法王那个口令有用。”
林绯月冷声道：“保持警戒，车队继续撤离。”
白芷低头看陈苗。
陈苗还在哭。
她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声音。
有时是唐梨。
有时是她自己。
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冷。
“对不起。”
这一次，是陈苗自己的声音。
很轻。
白芷看着她。
“省点力气。”
“梨子……会恨我吗？”
白芷沉默一秒。
“她现在忙着恨白皇后。”
陈苗眼泪掉下来。
“我控制不了。”
“我知道。”
白芷把短匕收回一点。
“所以别乱动。”
“你乱动，我还是会捅。”
陈苗颤了一下。
白芷补充：
“捅不死的那种。”
前排韩烈忍不住回头。
“你这算安慰？”
白芷淡淡道：“不然你来？”
韩烈闭嘴。
车队重新启动。
旧城区的街道里，感染者开始被刚才声波吸引过来。
它们从商铺、巷口、地下通道里钻出。
黑暗里一双双灰白眼睛亮起。
林绯月立刻报点。
“左前方十二只。”
“右侧巷口二十只以上。”
“后方有追踪。”
韩烈问：“能开火吗？”
林绯月说：“不建议停。”
杨金龙看着车队后方。
“继续走。”
“后面我来。”
沈晚晴的声音立刻响起：
“不用右手。”
杨金龙叹气。
“你人在两公里外，怎么还管得到？”
“通讯器没坏。”
“行。”
他抬起左手。
雷鞭展开。
蓝白电弧拖在地上，随着车队移动，在街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雷线。
第一批感染者扑上来，刚碰到雷线，就被电弧抽翻。
第二批从侧面冲来。
杨金龙手腕一甩。
雷鞭绕过废弃公交车，像一条长眼睛的光索，把侧巷口的感染者全部抽回墙上。
没有大爆炸。
没有过载。
但精准。
稳。
韩烈看得眼馋。
“法王，你这招省电啊。”
杨金龙看他。
“你再叫一声试试。”
韩烈立刻咳嗽。
“老大。”
秦霜坐在车顶，银刃切开试图跳上来的感染者。
她低头问：
“为什么他能叫，不能让别人叫？”
韩烈说：“因为他小心眼。”
杨金龙抬手，一部雷讯贴着韩烈车窗飞过去。
叮。
韩烈脸色一变。
“我错了！”
雷讯没有炸。
只是贴着车窗响了三声，然后散掉。
车里几个队员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这一点笑，救了很多紧绷的神经。
陈苗也听见了。
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茫然。
“他……一直这样吗？”
白芷看她一眼。
“更严重的时候你还没见过。”
“梨子怎么会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因为这种人能救她。”
陈苗眼神暗了暗。
“我也想救她。”
白芷没有说话。
陈苗的喉咙忽然又颤了一下。
唐梨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
“东港西侧粮库失火。”
“所有人前往支援。”
这一次，车内所有人都没有慌。
白芷直接拿出一块写字板，在陈苗眼前晃了一下。
上面写着：
诈骗电话。
陈苗眼泪还挂在脸上，竟然被这四个字弄得愣住。
她嘴里那条假声也卡了一瞬。
唐梨在广播室里捕捉到这次卡顿，眼神一亮。
“她能被视觉信息影响。”
许清棠立刻记录。
“声纹种子需要宿主认知参与。”
“不是完全自动。”
沈晚晴接上：
“也就是说，陈苗本人意识越清醒，白皇后的假声越容易出错。”
苏知夏说：“那治疗方向不是强行压制，而是唤醒本人意识。”
唐梨立刻看向屏幕。
“我能和她说话吗？”
许清棠没有马上同意。
“风险很高。”
“我知道。”
“她可能反向模仿你。”
“我知道。”
“你情绪波动会放大她体内种子。”
唐梨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说：
“那我不用声音。”
许清棠看她。
“怎么做？”
唐梨拿起白板笔。
“视频文字。”
“她以前最讨厌我写错别字。”
“我们一起做播音稿的时候，她总说我嘴比脑子快。”
“如果她还能看见。”
“我写错几个字，她肯定忍不住纠正。”
白芷听见这话，低头看陈苗。
“你朋友挺会折磨人。”
陈苗眼睫颤了一下。
不是假声。
是她自己有反应。
许清棠立刻批准。
“可以。”
“但你不能开语音。”
“只能文字。”
“内容先给我过。”
唐梨点头。
她在屏幕上打开一块白底黑字的远程提示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