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
陈苗,我是唐梨。
她想了想,故意把“唐梨”写成了“唐莉”。
许清棠看见,皱眉。
“你写错了。”
唐梨说:“故意的。”
画面传到车内平板上。
白芷把平板放到陈苗面前。
陈苗看见那行字,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她喉咙里又响起唐梨的假声:
“不要相信文字。”
“这是远星伪造的。”
唐梨又打出第二行:
你以前说,我的嘴比脑袋快。
这一次,她把“脑袋”写成了“脑代”。
陈苗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白芷立刻道:“有效。”
唐梨手抖了一下。
她继续写:
你要是还活着,就骂我一句。
陈苗嘴唇颤了颤。
假声想抢先出来。
“她骗你。”
白芷按住陈苗肩膀。
“看字。”
陈苗眼睛死死盯着平板。
她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很哑。
很碎。
不是唐梨。
是她自己。
“错……字……”
唐梨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立刻打字:
你还管错字,你有病吧。
陈苗看着那行字,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
“你……才……”
假声突然尖锐起来。
“东港北门开启!”
“东港北门开启!”
“东港北门开启!”
声纹种子像被刺激到,开始疯狂抢占喉咙。
陈苗痛苦地仰头。
耳后的黑蓝晶点亮得刺眼。
沈晚晴立刻道:“不好,种子过载。”
苏知夏说:“她本人意识在反抗,晶点开始强压。”
杨金龙看向车队方向。
“能切吗?”
沈晚晴说:“位置太深。”
“现在切,可能失声,可能窒息。”
唐梨盯着屏幕。
她忽然说:
“那就让她喊。”
许清棠看向她。
唐梨擦掉眼泪。
“她越喊,越能暴露频率。”
“我来抓。”
“你确定?”
“确定。”
唐梨重新戴上耳机。
这一次,她主动接入陈苗身上的假声波形。
北门开启。
北门开启。
北门开启。
无数个自己的声音冲进耳朵。
每一个都像在逼她承认:
看。
你的声音正在害人。
唐梨脸色苍白。
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越来越快。
“频率在跳。”
“不是固定源。”
“它在借陈苗的声带做调制。”
许清棠问:“能反制吗?”
唐梨咬牙。
“能。”
“怎么做?”
“给它一个它模仿不了的东西。”
“什么?”
唐梨深吸一口气。
“跑调。”
许清棠愣了一下。
“什么?”
唐梨说:“陈苗以前说我唱歌难听。”
“特别难听。”
“我的声纹可以复制。”
“但临场跑调和破音,它不一定能预测。”
白芷听见这话,脸色古怪。
“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唱歌?”
唐梨脸红了一瞬。
“反正不是给你们欣赏的!”
杨金龙笑了。
“唱。”
沈晚晴沉默两秒。
“注意嗓子。”
韩烈已经开始憋笑。
林绯月冷冷道:“战场频道保持纪律。”
唐梨打开广播室的内部反制通道。
不是对全东港广播。
只对陈苗身上的晶点进行近场音频干扰。
她闭上眼。
唱了一句末世前和陈苗常在下班路上哼的广告歌。
第一句就跑了。
第二句破了音。
第三句直接高了半拍。
韩烈没忍住。
“这真能杀人。”
白芷也沉默了。
“白皇后应该确实模仿不了。”
唐梨又气又想哭。
“闭嘴!”
可效果非常明显。
陈苗喉咙里的假声乱了。
它想跟。
却跟不上这种毫无规律的跑调。
黑蓝晶点开始闪烁。
沈晚晴立刻捕捉到波动窗口。
“就是现在!”
苏知夏的治愈光提前覆盖陈苗颈侧。
白芷按住她。
秦霜从车顶翻进车厢,银刃缩成极细一线。
沈晚晴远程指挥:
“耳后下方一厘米。”
“不要刺深。”
“划开外层。”
秦霜一刀落下。
陈苗疼得浑身一颤。
黑蓝晶点露出边缘。
杨金龙站在车外,左手抬起。
雷弧极细。
像一根发亮的针。
沈晚晴立刻道:“不要过载。”
杨金龙说:“知道。”
这一次,他真的知道。
雷弧刺入晶点。
没有爆炸。
只有啪的一声轻响。
像一根线断了。
陈苗猛地吸了一口气。
喉咙里的唐梨声音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软下去,被白芷扶住。
检测器响了几声。
然后归于平稳。
唐梨摘下耳机。
广播室里安静得只剩她的呼吸。
她看着屏幕。
很久后,小声问:
“她还会说话吗?”
沈晚晴检查完数据。
“短期会很虚弱。”
“声带受损。”
“但能恢复。”
唐梨闭上眼。
眼泪从脸上滑下去。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笑了一下。
“那就好。”
韩烈在频道里幽幽道:
“就是你的歌声可能给她留下二次创伤。”
唐梨猛地抬头。
“韩烈!”
杨金龙笑出声。
车队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陈苗半昏半醒,听见唐梨骂人,眼睛微微睁开。
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梨子……”
“你唱歌……”
唐梨屏住呼吸。
陈苗艰难地说完:
“还是……难听……”
唐梨眼泪彻底绷不住。
她趴在控制台上,哭得肩膀发抖。
白芷看着陈苗。
“看来是真的醒了。”
杨金龙收回雷光。
右手没有动。
左手也没有过载。
沈晚晴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做得还算听话。”
杨金龙挑眉。
“沈医生,夸人能不能直接点?”
“不能。”
“学白芷?”
白芷在车里冷笑。
“别什么都赖我。”
车队终于驶出旧城区。
远处东港的应急灯在灰雾里亮着。
北门没有开。
西侧粮库没有乱。
唐梨的声音被偷走了一次。
但这一次,东港没有被它骗倒。
回到旧教堂时,已经接近凌晨。
陈苗被送进隔离医疗区。
唐梨站在门外。
她没有进去。
沈晚晴说,陈苗现在需要安静。
唐梨就站在玻璃外看。
许清棠走到她旁边。
“今晚记录很完整。”
唐梨眼睛还红着。
“你这是夸我?”
“是。”
“那你能不能换个更像夸人的说法?”
许清棠想了想。
“你没有让白皇后替你说话。”
唐梨愣住。
这句话比“做得好”更重。
她低头笑了一下。
“谢谢。”
许清棠说:“另外,你唱歌确实很难听。”
唐梨脸上的感动瞬间没了。
“许姐!”
不远处,杨金龙靠在墙边。
他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沈晚晴走到他身侧。
“你笑什么?”
“笑她们活着。”
沈晚晴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倒是像人。”
杨金龙看她。
“沈医生,你今天夸我两次了。”
“我收回。”
“晚了。”
沈晚晴没有理他,低头检查他的左手。
“左手也有轻微灼伤。”
“比右手轻。”
“你还挺骄傲?”
“没有。”
杨金龙靠着墙,闭了闭眼。
他很累。
不是身体。
是脑子。
这一天里,白皇后一次次把问题塞到他和身边人面前。
许清棠的姐姐。
唐梨的好友。
东港的真相。
被偷走的声音。
每一题都不是简单杀出去就能解决。
他不喜欢这种题。
但他必须会解。
因为白皇后已经看明白了。
打他,不如打他身边的人。
而他也越来越明白。
自己强,不代表天启强。
真正的天启,不能只靠他一拳一雷撑起来。
它得让唐梨在害怕的时候还能判断。
让许清棠在痛的时候还能写下流程。
让沈晚晴在担心的时候还能说不行。
让白芷在黑暗里还能不卖人。
让秦霜学会什么时候不杀。
让林绯月知道命令不是盲从。
让韩烈这种人,也能在该守的时候守住。
这很麻烦。
比一个人杀穿旧城区麻烦多了。
杨金龙睁开眼。
灰雾外,天还没亮。
他忽然问:
“沈晚晴。”
“嗯?”
“如果有一天,她们都能自己站住。”
“是不是我就不用一直当那个最强的人了?”
沈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想偷懒?”
杨金龙笑了。
“有点。”
沈晚晴把检测器收起来。
“那你先活到那天。”
杨金龙点头。
“行。”
远星地下实验室。
白皇后看完声纹陷阱的完整回放。
陈苗没有成功骗开东港北门。
唐梨没有崩溃。
杨金龙也没有过载。
表面看,这一局失败得很彻底。
研究员低声道:
“唐梨线失败。”
白皇后没有说话。
她把唐梨的档案标记从“可击溃”改成“可成长”。
又把杨金龙的档案打开。
关系网核心。
群体唤醒源。
高危灾级。
右侧新增一行:
依赖关系正在反向稳定主体。
研究员看见这行字,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白皇后轻声道:
“他的弱点。”
“正在变成他的锚。”
她看着屏幕里杨金龙和沈晚晴并肩站在医疗区外的画面。
过了很久,她说:
“换方向。”
“不要再试图让关系断裂。”
研究员问:“那下一轮攻击什么?”
白皇后抬手,调出东港地下库房的源晶记录。
九十七个冷藏柜。
失踪人口。
替代件。
远星转交记录。
还有那十二枚仍然下落不明的高级源核。
她指尖点在其中一枚高级源核编号上。
“攻击利益。”
“关系可以让人站在一起。”
“利益会让站在一起的人,开始计算谁更该活。”
屏幕上,源核编号放大。
一行隐藏记录浮现出来。
高级源核十二号。
能力倾向:复生。
当前状态:已激活。
白皇后看着那两个字,微微一笑。
“把消息放出去。”
“告诉东港。”
“有一枚源核,可以让死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