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归尘没有立刻去北仓。
他在废弃教堂里坐到天亮。
天光从破碎彩窗里落进来,切成几块暗淡的颜色,铺在长椅和灰尘上。
那张婚礼照片还挂在墙上。
照片里,宋知夏穿着白裙,笑得很干净。
赵超站在她旁边,年轻,僵硬,像不习惯被人拍照。
宋归尘看着那张照片。
很久之后,他把照片取下来,放进怀里。
然后翻开笔记。
最后一页下面,他补了一行。
【赵超,疑似存活。】
写完这行字,他停住。
又补了一行。
【状态未知。】
笔尖悬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写“可控”。
也没有写“危险”。
因为那不是赵超。
那是研究室喜欢写的词。
宋归尘合上笔记,走出教堂。
教堂外的街道上,雾很重。
两具研究室人员的尸体挂在路灯上。
不是宋归尘杀的。
他们死在半夜。
脖子被细线割开,身上没有多余伤口。
宋归尘停下脚步。
阴影里有人说话。
“宋先生。”
声音很轻。
“有人不想让你去北仓。”
宋归尘看向雾里。
“谁?”
“很多人。”
那人从雾中走出,穿着黑色雨衣,脸上戴着没有五官的面具。
“北方主研究室一部分人怕你帮杨金龙。”
“另一部分人怕你看见赵超后失控。”
“还有人怕你知道宋知夏真正的死因。”
宋归尘的眼神终于变了一点。
“你知道?”
黑雨衣人笑了一下。
“我知道一点。”
宋归尘说:“说。”
黑雨衣人摇头。
“现在不能说。”
“你去北仓,就会有人告诉你。”
宋归尘看着他。
“你不是研究室的人。”
“当然不是。”
“那你是谁?”
黑雨衣人退入雾中。
“一个不想陆衡太顺的人。”
宋归尘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追不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路灯上的尸体。
这不是帮忙。
是推路。
有人把所有路都往北仓推。
陆衡推。
黑雨衣人推。
也许白皇后残线也在推。
他们都想让他见赵超。
区别只是,他们想在那场见面里得到不同结果。
宋归尘继续往前走。
北仓。
唐梨把宋归尘的资料送到杨金龙面前时,已经快中午。
资料很薄。
因为宋归尘这个人,灾后留下的痕迹很少。
灾前心理干预师。
后来觉醒痛觉锁链。
女儿宋知夏死于白皇后相关实验事故。
赵超失控后失踪。
宋归尘之后长期追踪赵超痕迹,偶尔出现在被赵超袭击过的区域。
不杀幸存者。
不救所有人。
只记录赵超。
唐梨低声说:
“哥,他不像一般意义上的好人。”
杨金龙翻着资料。
“好人活不到现在。”
沈晚晴站在旁边,看着宋知夏那一栏。
“她的死亡记录不完整。”
秦霜点头。
“被人为遮过。”
“谁遮的?”
“研究室,或者白皇后相关线。”
杨金龙抬眼。
“也可能赵超自己。”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林照雪站在门口,脸色白了白。
她刚好听见。
杨金龙没有避开她。
“这件事不能骗赵超。”
林照雪低声问:
“如果真是他呢?”
杨金龙说:
“那就是。”
沈晚晴皱眉。
“你这话太硬。”
杨金龙看着监护室方向。
“赵超现在最怕的,不是真相。”
“是永远分不清。”
林照雪沉默。
她知道杨金龙说得对。
赵超每天都在问自己有没有杀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