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长廊没有影子。
人走进去,连脚步声都像被擦掉。
杨金龙走在最前面。
沈晚晴跟在他左后侧。
罗砚在右侧,手指始终按着结构稳定环的同步端。
秦砚落在最后。
他进门之前看了一眼外面。
顾眠站在门口。
刀已完全出鞘。
她没有说话。
可秦砚知道,只要这道门敢在错误时间关闭,她一定会把外环审查厅拆到能看见天。
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道缝隙消失前,唐梨发来一行字。
【活着出来。】
杨金龙看见了。
他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
而是通讯在下一秒断了。
内环里,只剩下白。
墙壁白。
地面白。
灯光白。
连空气都像被洗到没有味道。
沈晚晴皱了皱眉。
“这里太干净了。”
秦砚说:
“白皇后不喜欢污渍。”
杨金龙问:
“她还挑装修?”
秦砚没有笑。
“不是审美。”
“是控制欲。”
“任何不可控的颜色、声音、气味、情绪,都会被她视为噪音。”
罗砚低声说:
“所以内环的人越来越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晚晴看向两侧。
长廊边缘有透明观察室。
里面坐着研究员。
他们穿着同样的白衣,坐在同样的位置,保持同样的姿势。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块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数据。
但他们的眼神很空。
不是死。
是太安静。
安静得不像活人。
杨金龙走到一间观察室前,抬手敲了敲玻璃。
咚。
里面的研究员缓慢转头。
脸上露出标准微笑。
“欢迎进入内环。”
声音平稳。
语速一致。
像提前录好的程序。
杨金龙又敲了一下。
“你叫什么?”
研究员微笑。
“个体名称不重要。”
“项目进度重要。”
沈晚晴脸色更差。
“人格钝化。”
秦砚点头。
“白皇后的低层影响。”
“她不会直接抹掉一个人。”
“她先帮你减少痛苦。”
“减少犹豫。”
“减少愤怒。”
“减少欲望。”
“最后减少你自己。”
杨金龙收回手。
“听着像主研究室梦寐以求的员工。”
秦砚沉默。
这讽刺太准。
长廊继续往前。
墙面忽然亮起一幅画面。
不是监控。
是北仓。
画面里的北仓没有争吵。
没有恐慌。
没有逃难的人。
所有人排成整齐队列,领取食物,接受检查,进入各自岗位。
韩烈不再骂人。
顾眠不再拔刀。
唐梨不再熬夜。
沈晚晴的手术台上没有死人。
赵超也不再发疯。
他站在训练场中央,眼神平静,双手干净。
宋归尘站在他身边,没有痛苦,也没有白发。
林照雪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孩子伸手去抓赵超的手指。
画面美好得不像末世。
沈晚晴呼吸轻了一下。
她知道那是假的。
可她还是看见了自己最想看见的东西。
手术台没有死人。
每一个人都能被救回来。
白皇后的声音在长廊里响起。
“这不好吗?”
“没有背叛。”
“没有争夺。”
“没有谎言。”
“没有无意义的死亡。”
“杨金龙,你想要守住的人,我都可以帮你守住。”
杨金龙看着画面里的赵超。
那个赵超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赵超。
没有疯笑。
没有痛觉。
没有断裂又重生的骨头。
也没有那句“我分不清”。
杨金龙忽然说:
“赵超看到这个,可能会吐。”
白皇后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会喜欢。”
杨金龙摇头。
“你不懂他。”
“你只是会拿他害怕的东西吓他。”
“会拿他想要的东西骗他。”
“但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当个人。”
白皇后轻声问:
“为什么?”
杨金龙说:
“因为他疼。”
长廊里的白光微微闪烁。
杨金龙继续往前走。
“疼让他知道自己还在。”
“愧疚让他知道自己杀错过。”
“宋归尘揍他,林照雪骂他,他反而能清醒。”
“你给他一个不疼的世界?”
他笑了一声。
“那不是救他。”
“那是把他最后一点人味也洗掉。”
观察室里的研究员同时转头。
几十双眼睛隔着玻璃看向杨金龙。
动作整齐。
诡异。
罗砚掌心灰纹亮起。
“污染浓度上升。”
沈晚晴把一枚监测贴片按在杨金龙后颈。
“别继续和她争辩。”
杨金龙说:
“不是争辩。”
“我在让她破防。”
沈晚晴一时无言。
白皇后没有生气。
至少声音听不出来。
她依旧温柔。
“你很骄傲。”
“强者总会以为自己的判断比系统更好。”
“可你救不了所有人。”
墙面画面一变。
北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尸潮。
密密麻麻的感染者从北方雪原涌来。
防线被冲碎。
普通人被踩踏。
异能者力竭倒地。
韩烈的火墙被灰色洪流吞没。
秦岳的岩盾碎成粉末。
周烬从阴影里跌出,被无数只手拖住。
顾眠砍到刀刃崩裂。
沈晚晴跪在废墟里,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没有呼吸的孩子。
唐梨的通讯屏上全是红色。
杨金龙站在高处,雷域铺满天空。
可人还是在死。
一个接一个。
救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