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主研究室的白灯终于一盏盏熄灭。
不是断电。
是唐梨接管了照明系统。
她嫌白色晃眼。
于是把所有外环灯光调成了正常的暖黄。
整个研究室忽然不像神殿。
像一座被人从梦里拖回现实的废墟。
外环审查厅里,救援还在继续。
被同化的人被一批批抬出。
幸存研究员被分区看押。
高危样本被重新封存。
总名单删敏版已经传遍北区。
完整名单则由北仓医疗组、北方军、幸存者代表三方同时备份。
谁也不能单独删除。
谁也不能单独修改。
这是唐梨定的规则。
她现在谁都不信。
包括自己。
所以她把权限拆成三份。
“信任不可靠。”
她对杨金龙说。
“互相盯着比较可靠。”
杨金龙点头。
“成长了。”
唐梨眼皮都没抬。
“少装长辈。”
“你污染指数还没下来。”
沈晚晴在旁边冷冷看了杨金龙一眼。
杨金龙立刻没接话。
顾眠站在核心大厅中央。
原本白皇后核心悬浮的位置,只剩下一堆断裂管线。
王冠心脏不见了。
但地面还有两角碎片。
那是杨金龙从白皇后外层打下来的东西。
唐梨已经封存。
标注为:
白皇后外层权柄残片。
危险等级:
极高。
备注:
非必要不要碰。
备注后面还有顾眠加的一句。
碰了剁手。
许怀仁看见时,沉默了很久。
最后没有删。
因为这句备注虽然不规范,但很有威慑力。
陆衡是在原始母版室后方的旧通道里被找到的。
他没有跑远。
也没有死。
他坐在一段断裂管线旁边,手里拿着孟知遥那张旧照片的复制件。
秦砚亲自带人押住他。
陆衡没有反抗。
杨金龙到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白皇后逃出了一枚子种。”
杨金龙说:
“我知道。”
陆衡说:
“你不该放她走。”
杨金龙笑了。
“你现在又开始教我了?”
陆衡沉默。
杨金龙走到他面前。
“你有两笔账。”
“第一笔,主研究室人体项目。”
“第二笔,白皇后失控。”
“你想先算哪笔?”
陆衡说:
“我接受审判。”
邢野站在后面冷笑。
“审判?”
“说得真体面。”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
陆衡看向他。
邢野抬起骨刃。
“把你骨头一根一根拆出来,问你疼不疼。”
沈晚晴没有说话。
秦砚也没有。
因为没有人有资格轻飘飘地要求邢野宽恕。
陆衡看着邢野。
“你可以杀我。”
邢野笑了。
“你还挺会。”
“一句你可以杀我,好像我杀了你,就变成只会报复的怪物。”
他把骨刃压到陆衡脖子边。
“我不杀。”
“不是因为你不该死。”
“是因为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你们这群人怎么把人变成编号。”
“我要你活着听名单。”
“一天听一遍。”
“听到你死。”
陆衡闭上眼。
没有说话。
陈寂站在阴影里,静默场还很弱,却始终覆盖着林未雪。
林未雪已经睡着。
她胸口的白点仍在。
但不再跳动。
沈晚晴给她做了临时诊断。
白皇后子种封压状态。
意识初生。
极度虚弱。
需长期观察。
姓名:
林未雪。
身份:
幸存者。
不是样本。
不是容器。
不是替代体。
这份诊断后来成为北仓新医疗条例的第一条案例。
无法判断身份的人,先按人救。
无法判断价值的人,不按价值处置。
这不是最有效率的条例。
但北仓接受。
因为他们刚刚看见一个所谓最高效率的系统,是怎么把人变成燃料的。
赵超被抬回北仓时,还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