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买完雪花膏,绕去了桥边。
小罐装在纸袋里,盖子拧得紧,摊主还添了一片薄纸,说头一回用别挖太多。她试过一点,手背起的细口仍会刺,抹开却不再像粗纸擦过。
桥上卖竹篓的人认出她,问家里旧的修好没有。沈知夏说修好了,女儿还想拿它当船,男人笑着摇头,说那可经不住。
她没有趁这段空闲顺路买线。
往铺里走,日头已爬过房脊,店门开着,挂在里面那两条待取裤子却不见了。沈知夏脚下一快,跨到门口,听见谢婶正同冯巧云说话。
“这里往里翻一点,腕上就没那么空。”
冯巧云拿着那件旧外衣,让她再弯胳膊。袖边原先磨破,修的时候不能光看摆在桌上的长短,腕骨哪里碰布,坐下以后又是另一个样。
何小琴蹲在一旁,替谢婶收起落到凳下的包。
她先看见沈知夏,眼睛一亮,险些叫师傅。沈知夏抬手示意,让她先把手里的包放好,没有往两人中间走。
谢婶试完说能穿,问午后能不能来取。冯巧云看了一眼待做的小修,答午后晚些,过了最忙那阵。她没有只为眼前客人高兴就说随时来。
“行。我就那个时辰来。”
谢婶转身,才看见沈知夏在门边,笑她今日真的出门了。沈知夏给她看纸袋,说不贵,反倒从家里到桥边走了好一大圈。
送人走,何小琴立即交代取走的两条裤子。一条原先付过钱,另一条今日结了,票与数在柜下,小修的纸也收在同一处。
沈知夏翻开看,没少。
刚才走到门口那一点急,忽然显得有些没道理。衣裳不在,不一定是做丢;门里没有自己的声音,也照样可以有人把事情说清。
“有没有难接的?”她问。
冯巧云朝后面的帘子指了一下。
一位姓梁的客人送来旗袍,腰处太紧,想往外放。布是亲戚带来的,旧接缝里留量很少,冯巧云没答应,先让人午后来一起看。
“她说别人能放,让咱们也想想。我不敢拿话应。”
沈知夏将衣裳展开,几处早修过,腰边有薄薄的针眼。外面漂亮,里头的布却已经经不起一回回拆。她摸了两处,说午后同客人讲,若另添窄边,是新做法,不叫原样放大。
冯巧云点头,将说明写在衣裳旁。她留下了自己不能定的,不代表早上那些做成的全不算。
何小琴凑过来看纸袋,问膏香不香。沈知夏拧开,姑娘先凑近闻,脸上忽然有一点羡慕。她母亲也有过这样的小罐,舍不得用,最后放干了,盖子一开,里面裂成几块。
“我也要买一罐。”
冯巧云说先别看什么都想买,姑娘立刻答,鞋买过,工钱还留着,挑普通的便够。
沈知夏没将新罐推过去说都给她用,只抹了一点,让姑娘看看是不是自己喜欢。喜欢与要买,不是师傅忽然送了才可以有。
午后梁太太来了,穿着那双擦得很亮的鞋,进门便问是不是已经放好。冯巧云把旗袍取出来,说没动,得先谈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