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没动?我早上不是都讲过?”
女人脸上的笑淡下去,朝沈知夏看,显然觉得找到了最后能给她一句准话的人。沈知夏没有先接过去说我来做,仍让冯巧云把早上看见的留量指给她看。
“不是她听不懂您要宽,是布里已经没有那么多可放的。”
梁太太伸手摸腰里,摸到接缝,却不甘心,说自己只要宽一点,难道一点都不成。沈知夏将两侧还能放的数比给她,衣裳原来的贴身处再宽,也只能到这儿。
要更多,便得添料。
颜色很难完全一样,添在哪里、怎样叫它成为样子的一部分,得让本人接受,不能只挑一块同色就往腰上接。
女人坐下,盯着那件旗袍。它是她年轻时穿过的,近日又要去见一位旧友,想穿回原来的样子。她没说自己长胖,也不愿旁人替她把这几个字说出口。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小照片,黑白的,边上磨出灰。照片上的女子站在木栏边,手里没有包,头微偏,旗袍的侧边正好看得清。
何小琴拿近一点,惊讶地看了客人一眼。梁太太原来等着这点惊讶,听到姑娘说照片拍得好,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将照片压到布上。
“我就想这样穿。”
沈知夏看的是照片中那一段侧边。年轻时的身形不会因为裁缝认出旧样,就重新从布里面长回来,照片上的窄线却可以留下一点。
她把窄边搭到原先那个位置,叫客人再看。这回没有说只能放多少,而是把还能保持的样子摆出来。梁太太的指尖从旧照片移到现衣上,轻轻停住,没有再催人立即下剪。
沈知夏从柜里取两种窄边,搭在侧缝外面,没剪,只让她看效果。冯巧云将镜子搬近,何小琴把椅子挪开,留出能站远一点的位置。
梁太太看了半晌,挑了深色那道,说看着不是临时补的,可后面那圈旧痕怎么办。
“还在。”沈知夏道,“能尽量藏,不能答应同新布一样。”
女人没立即点头。她又看了一会儿,终于让冯巧云记下要试的样,不今天取,留一回粗合的机会。
出门时,她不像来时那样笃定,却也没把衣裳卷走,说别给自己做成另一件完全不认识的。
冯巧云应好,将那张纸夹稳。
沈知夏回到自己机旁,姑娘轻轻问,刚才是不是可以一来便说师傅早上不在,所以没动。
“没必要。你们已经看过,不是因为我不在才留着。”
何小琴点头,低头收自己的针。冯巧云则把客人挑的边另放一处,没有把选择同其他布混成等沈知夏回来再猜。
傍晚陆沉川接小满过来,孩子先问娘买了什么。沈知夏拿小罐给她看,女儿闻过,说不是蓝的,白的也挺好。
陆沉川瞧她手背,问用了没有。她说用了,还同两人试过一点。孩子赶紧伸手,要求自己也有,父亲却让她先洗净那两只攥石头的掌。
沈知夏看着门里的三个人,忽然没再去查早上取走的那两条裤子。
她的雪花膏还没用掉多少,门里已经有人独自做完了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