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要吵起来？”她问。
沈知夏没说没有。
“我怕她着急。”
“我也怕。可你一接话，她往后有什么事，就还是越过我找你。”
沈知夏把杯子放下。前日说好的完整一单，真轮到顾客不满意，她手已经先伸过去。她想帮着收场，冯巧云却又站回那个等老板最后定下的人。
“是我抢了。”她道。
冯巧云没因为这句就笑。她坐回机前，说自己若真答不上，会叫沈，不会为撑着脸面硬做。可有一点分歧便被接过去，夹子记得再齐也没用。
“明儿取衣，你替我看后肩，我请你看。今天这件还是我交。”
“好。”
午后梁太太来取旗袍，带了一盒自己腌的萝卜条，说给铺里尝尝。衣服试过了，她还想再照一眼，冯巧云替她理好侧边，两处新条顺着旧线往下，腰身松得自然。
梁太太拿着镜子旁一枚扣子看，又放回去，说这件往后若要换扣还找冯师傅。
冯巧云应得很快，应完耳根才红。客人叫惯沈师傅，第一回这样指名她，她竟差点忘了递收衣的包布。
何小琴替她拿过来，忍着笑，冯巧云作势瞪她，姑娘便转回桌边缝背心的袋口。铺里的气氛这才松开。
萝卜条分到小碟里，沈知夏尝了一块，脆得咬响。冯巧云正在收旗袍那笔工，问另夹的试样时间算不算进来，沈知夏便拿凳子坐下，同她逐项看。
旧衣上有些地方拆开才见底下薄，原先说一个价，实际费时多，不能次次只靠谁手快吃亏。可熟客随口一句“冯师傅您就顺手”也不能都变成没收过的活，冯得自己先问清。
两人记到这里，沈知夏提议把她的名字写在接单夹外头，省得找单时乱。冯巧云想了想，只说现在写旧衣改做，不把全部订做也写给自己。
她拿粗铅笔落下四个字，又在下面写了姓名。纸有些薄，第二个巧字的横画透到背面，她换一张垫进去，不肯拿污的一面朝外。
傍晚陆沉川来接母女，小满先跑到冯巧云机旁，看见夹子的新纸，问为什么冯姨的字比娘写的大。
“她这几件要在这里找。”沈知夏答。
小满伸手指着巧字，说这个像小桥。冯巧云让她别摸未干的浆糊，小姑娘便把指头背到身后，只隔着空看。
回家时陆沉川察觉沈知夏说话少，问累了么。她捏着包里的萝卜罐，说今天差点把答应别人的事情又拿回来。
他没先劝她心是好的，只问后来如何。
“她挡住了，我也停住了。”
陆沉川看她一眼，唇边有点笑。沈知夏问他笑什么，他说想起她以前见他帮小满系鞋，也总要重系。
她要辩那时他系得松，话出口一半，自己笑了。走在前头的小满听见，回身抬起一只脚，给两个人看今天的鞋带。
“我自己系的，不许拆！”
结确实偏了，却没有散。两人谁也没蹲下，小满便满意地跳过一条窄水沟，身后的红绳随她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