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心终于做完,何小琴却没有先把它举给沈知夏。
她挂在窗边,退后看,又摘下来放平。两只袋口等高,领边顺着,里布没拱在外头。下摆那道接线仍在,她翻过去摸了一遍,将柳嫂在布角留下的两针红线理出来。
下剪前她曾想顺手拆掉,后来没拆。如今两针恰留在里面一角,像一枚不大规整的小记号,不扎人,也不往外透。
沈知夏过来,先看肩,再看下摆,最后拿起背心轻轻抖开,何小琴的眼睛一路跟着。
“再看看袋里。”
姑娘愣一下,伸手去摸,一根短线头留在袋底。她剪去,把两只袋都翻出来核,才敢问行不行。
“可以试最后一回。”
没有一句做得比谁都好,她却像终于从窄板上落到地面。柳嫂中午来,女儿头上还扎着红绿两条绳,进门就问鸟。
何小琴从柜里拿出来。纸翼有些翘,小姑娘捧住,小心绕开桌边的针盒,一路走到母亲腿旁。
背心穿好,孩子先低头摸袋,再照上次那样抬手去抓纸鸟。领边不扯,下摆也不硬,她往椅子上一坐,笑得辫子都翘了。
柳嫂没有只听女儿说好,自己摸完,又将里头那道接边看过。何小琴照原先说的,把为什么有这道边重新讲了一遍,红线的位置也指给她。
“这个你没拆?”
“您的记号。我怕做完认不出自己的料。”
柳嫂垂着眼,看了一会儿。那块料原是姐姐早年给的,存到女儿能穿才拿出来。她没有提给铺里听,只用指甲背抹了抹两针红线,让姑娘将边翻回去。
“料没糟蹋掉就好。你这次记牢了。”
尾款点完,何小琴给她写取衣的小纸。笔下签自己名字时,她看着琴字停了停,柳嫂催她一声,她才把最后一横写完。
女儿拿了纸鸟,还舍不得离开,问将来大了这件能不能改。何小琴说要看长高多少,不能答一直能穿。孩子听了有点失望,柳嫂却笑,说那就先好好穿眼下的。
人走后,姑娘将布包里所有碎角摊开,能还的归在一起,放到柳嫂已拎走的包外头才发觉漏了。她追到街口,把小布包送去,再回来时额上全是汗。
冯巧云正扫地,故意问她整件是不是都交了。
何小琴把手撑在桌边,喘完气,点头又摇头:“现在才都交了。”
铺里午后不忙,沈知夏叫她坐下,把这件用过的料和工一起收尾。原定工钱、追加的拆接、师傅出手所用的工,各有一笔,不把返工算到客人头上,也不拿一整件售价叫姑娘承担。
此前谈过的处理办法照着来。何小琴眼看该得的比最初盼的少,心里还是疼。沈知夏将钱递过去,没有让她只许高兴,不许舍不得。
姑娘捏着那几张票,好半晌道:“以后裁之前,我先清桌子。”
“还有料画好后再核。”冯巧云添了一句。
何小琴把这两处记在自己的小本上。写完,她去机旁看下一件袖子,没说从此再不敢做整件,也没急着挑一个更难的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