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将空下来的背心纸样收进夹子,一眼看见错误旧样已经另封。她原本想再打开确认那几个字,手在封口停一下,最后只问姑娘放在哪层。
“包最里头,和现在用的分开。”
她便把手放下。
陈嫂来送一片洗好的试料时,何小琴还在机上。布叠得方正,外面另裹旧纸,免得街上的尘土沾上。陈嫂搁下包,先告诉沈知夏边上一处浆得略重,让她摸,不要光看亮堂。
沈知夏抻开,确实有些挺。先前要的是看洗后手感,这一下就不能略过去。陈嫂说自己重做也能,但明日得先替常来的两家浆床单,下午才能腾出灶口。
“不抢那两家。我们这片是试的,记住做法,再来一片轻的。”沈知夏道。
陈嫂应下,却没立即走,看着铺里柜边的碎料袋,问这些小角是否还要。她儿子回信说袄暖,婆婆又让她带几块补裤子的料去。
沈知夏给她挑能用的,陈嫂伸手先挡住柜边另一只写着客人姓名的布包。
“这是人家的吧?”
“是,那包不能动。能用的在碎料筐里。”
陈嫂这才拿走别的碎角,连大些的也没贪。她拎起来掂了掂,又问铺里要不要有人定时来收拾,自己能腾一小段时候,熨晒也会,但不想说全天,最后两边都赶。
沈知夏看向窗边。衣架多,料与线头的收存也比以前细,冯、何若一边做一边管,未必省多少。可陈嫂的活就在前街,拿浆洗的工来兼铺里,时间不稳。
她没有当场应,让陈嫂明日下午空时来,两人按真能来的时辰再谈。
陈嫂先问试工有没有工钱,问完又有点讪,说自己年纪不小,这话听着怕不好看。沈知夏让她不必讪,来洗那片料也不是为好看,前次照给,后来若试半日也照给,只是先把做什么讲明白。
“我不会裁。”陈嫂说。
“现在没有让你裁。也不能把收存当成随便一扫,客人的料要认,试片有些看着像碎角,不能扔。”
陈嫂朝何小琴机旁看一眼,那两小块接边样还留着,果然若没人告诉,她恐怕会一并扫进筐。她把刚拿的碎料重新抖开,认过没有夹着别的东西,才系紧包口。
傍晚那件短外套也交了。客人对着窄下来的边摸过,付清原说的款,向冯巧云约下次带一条旧裙,没绕过去找沈。
冯收好夹子,关窗前专门擦了一遍镜面。何小琴在旁整理机线,忽然说自己那件取衣纸上也写了名字。冯看她一眼,笑着说那得把剩料也算进去。
姑娘闹个红脸,自己也笑。
回家路上,她走在沈知夏前头,半途从卖针线的小摊买了根细头绳。钱剩得不多,她挑半天选了素色,捆进包里。沈知夏没问为什么还买,只看她在街角换手拎包,鞋底落得比昨天轻快些。
东巷的灯亮着,小满听见母亲声音,隔着门喊鸟飞走没有。沈知夏说飞走了,孩子愣一下,随即跑回桌边,翻出藏好的那张纸。
“那明天我再折一只。”
陆沉川把桌上扣子收起,给她让了地方。沈知夏坐到灯下,手背的裂口已不那么疼,低头一看,一根红线不知什么时候粘在衣袖上,随着她抬手,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