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想出了带走墙上身高的办法。
她拿一根细绳，从地上比到父亲替她记的那道线，再抱着绳转身，底下一头却拖到门口，长度一下乱了。
陆沉川蹲下，先让她别急，重新量过，在该到的地方打一个小结。孩子将绳卷到掌心，终于觉得奶奶也能看见自己长了多少。
沈知夏在旁收围裙，问她现在想不想去。
“想。看完回来吃晚饭。”
孩子记着昨天那句话，没想到去了就要留下，也没把愿意说成答应奶奶的所有事。沈知夏点头，让她将绳放进自己小包，别一会儿拿出来玩散了。
她决定同父女走到前街，不进去见周桂芬，正好去买两根萝卜。说定时陆沉川没有露出失望，告诉她出门时自己再认一遍回来时候。
陆建民在借住处外等，手里一只小炉，炭已经点着。他见大哥，先说两晚的住处认好了，床是原来就有的，凉水在后头，热水自己烧，不能让母亲一个人去提。
兄弟把这两日各做哪段说清。陆沉川下午能陪女儿来，翌日没有整段空时，不会因过年便将本该做的工作丢下；复查秀玲陪，建民接送，他认过的一份照旧付，不把有收入理解成其余人便没须做的。
沈知夏站在门外，没参与替兄妹排日子。
陆建民看见她，想喊嫂子，声音出口小了一点，最后只是问她是否也进去坐。她说不，自己去前头买菜，晚些在街口碰。
他点头，让开身，不添母亲等了好久。过去常顺着周桂芬把别人的时间与钱说成陆家该有的，此刻让开的这一步很小，却不必她再费一句话才得到。
小满往里走，回头扬扬手里的小包，说绳在里面。母亲应一声，没跟到窗下看。
前街萝卜摊铺一张旧麻袋，萝卜大小不齐，顶上带着泥。沈知夏挑到第三根，摊主说前两根够一顿，何必老找更直的。
她笑笑，才发觉自己只是在拖慢手里的事。
摊主拎起一根，指着顶上一处给她看，泥遮住的地方已有点空，拿着虽大，切开未必有多少。沈知夏这才将目光真放到菜上，换过两根，付了钱。
旁边有人来买，她往外让一点，提着袋子走到檐下。孩子进去不过一阵，她不必把每一下脚步都当成将要发生什么。隔壁铺里一条深色布挂得高，她看见便站近，问过幅宽与大致价，知道不是今日就得买，仍把话认真听完。
出来时，萝卜袋蹭了些泥，她用旧纸托住，手指也不再只握着包带。街口能望见前街那扇门，但她没有一直望，门里的那一段，父亲与女儿都可以自己过。
屋里小满已经见到奶奶。
周桂芬靠床边坐，身上另穿一件旧褂，留在店里修的袄没带回。她见孙女进来，手往前伸，孩子先看看父亲，再自己走到近处，把小包解开。
“我长到这个结。”
周桂芬不懂，孙女便请她将绳头贴到地上，自己站直。小结晃在头顶附近，老人看过，嘴角动一下，说真长了。
“你爹小时候也长得快。”
她伸手比了一点，孩子立刻问爹小时候也会打结么。陆沉川坐到旁边，说会，但没有小满这根结打得齐。女儿很满意，将绳收起，自己找稳的凳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