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倏忽而过,转瞬便是大楚新帝登基的盛典之日。
天光大亮,万里晴空无云,鎏金旭日铺满整座紫禁城,朱红宫墙绵延千里,琉璃瓦顶折射出万丈璀璨金光,恢弘宫阙庄严肃穆,千载山河静默肃立,静待新主登临。
皇城内外戒备森严,层层铁甲禁军列阵而立,刀枪映着天光,冷光凛冽。文武百官身着制式朝服,按品阶分列丹陛之下,躬身肃立,鸦雀无声,满朝文武、宗室权贵齐聚大殿,静待新帝临朝、执掌千秋大业。
晨钟响彻九霄,浑厚绵长,震颤整座皇城,回荡在万里山河之间。
登基大典,启。
肃穆的礼乐声缓缓响起,庄重悠扬,裹挟着天家威仪,漫过每一寸宫阶。
万众瞩目之下,九五龙梯尽头,一道清挺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
祝景珩一身规制玄色龙袍加身,衣料厚重华贵,织金流云与暗纹龙纹穿梭衣袂之间,金线熠熠生辉,霸气凛然。宽大的袍摆垂落于地,逶迤如龙,衬得他身姿清峻挺拔,肩背端正,自带俯瞰山河的帝王气场。
头顶规制通天冠冕稳稳落定,珠旒垂落眼前,错落玉珠轻轻晃动,遮挡住眼底细碎情绪,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清冷威严,隔绝了世间所有温情。
唯独那一头墨色长发,未曾按照帝王礼制全盘高束规整。
依旧是随性松散的模样,青丝如瀑,顺着清瘦的肩头肆意垂落,铺洒在厚重威严的玄色龙袍之上,冷暖相撞,极致反差。仅在发尾处,用一根简约素净的玄色发带松松束住,没有华贵配饰,没有礼制珠翠,清简又孤冷。
这是他留给旧岁、留给无人知晓的过往,最后一点私念与执拗。
褪去了东宫素衣的温润青涩,褪去了初为人父的笨拙柔软,此刻立于高台之巅的少年,是大楚万里河山新一任的主宰。
他一步步踏上最高龙阶,步履沉稳从容,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礼乐节拍之上,踏碎年少孤寂,踏尽过往隐忍,踏临九五至尊的无上高位。
立于龙椅之前,他身形顿住,缓缓抬眸。
一双眼眸清冷深沉,褪去了所有儿女情长、骨肉温柔,只剩帝王的淡漠疏离、杀伐决断。目光自上而下,淡淡扫过丹陛之下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睥睨众生,俯瞰朝堂。
满朝文武尽数垂首躬身,山呼万岁的呼声蓄势待发,天地间唯余帝王独尊。
年少十六,登临帝位,执掌苍生社稷,手握万里山河。
从此,他是大楚的天,是万民敬仰的君主,是史书留名的圣主,再无东宫温存,再无私下柔软,再无那个会深夜笨拙哄娃、轻声呢喃藏情的少年。
整座太和殿光明盛大,荣光万丈,人人皆沐浴新帝登基的盛世天光,唯独高处暗处,藏着无人窥见的孤寂与遗憾。
大殿最高的横梁阴影里,玄色身影静立无声。
萧寓隐于背光深处,立于所有人仰望不到的至高点,孤身俯瞰着这场盛大壮阔的登基盛典。
他一身寻常暗卫劲装,素黑无纹,朴素低调,融于沉沉暗影,与高台之上锦衣龙袍、冠冕加身的少年帝王,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割裂对比。
一明一暗,一君一臣,一天子一暗影。
咫尺高台,却是终生无法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