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来,他始终守在殿梁之上,日夜值守,沉默凝望。看着祝景珩一点点褪去所有私人温情,收敛所有隐秘心绪,褪去青涩,撑起万里江山。
今日亲眼见证他登临巅峰,坐拥盛世荣光,受万民朝拜,揽千秋霸业,心底没有半分同喜的欢愉,只剩铺天盖地、彻骨冰凉的酸涩与空落。
眼前睥睨天下的少年帝王,是他拼尽十年热血、浴血厮杀也要守护的人,是他藏尽深情、隐忍半生的执念,更是他女儿的生父。
可从今往后,君臣名分彻底落定,尊卑秩序铁板钉钉,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从今往后,祝景珩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皆是帝王威仪,是天下表率,再无半分属于他的私情。
从今往后,满堂文武、万里臣民,皆唤他陛下,敬他皇权,仰他圣颜。
唯独萧寓,永远只能隐于暗处,俯首称臣,守而不能近,爱而不能言,有女不能认,有情不能诉。
他看着那人头顶冠冕,压尽年少温柔;看着那人身披龙袍,隔绝俗世温情;看着那人睥睨朝堂,眼底只剩山河天下。
曾经深夜殿内的笨拙温柔、轻声哄劝、隐秘牵绊,尽数被这万丈皇权彻底掩埋,无人知晓,无人记得。
世人皆知新帝年少有为,清冷独尊,勤政爱民,无人知晓这位九五帝王,曾熬过无人问津的生产剧痛,曾在深夜笨拙哄护稚子,曾以一方小小谐音小名,偷偷藏着一段禁忌深情。
礼乐声至高潮,丹陛之下,百官齐齐躬身跪拜,山呼海啸的呼声骤然响彻天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声万岁,震彻九霄,回荡山河,盛大壮阔,恢弘无双。
祝景珩立于龙椅之前,身姿挺拔如松,迎着满朝朝拜,迎着万里长风,面容无波无澜,眼底是帝王与生俱来的淡漠与威严。
他微微抬手,清冷声线覆过万千呼声,沉稳有力,震慑全场:“众卿平身。”
一字落定,江山既定,盛世开启。
横梁之上,萧寓静静伫立在无边暗影之中,孤身望着那抹立于天光最盛之处的玄色龙袍身影。
风吹动他的衣袂,带不起半分波澜,眼底翻涌的酸涩早已被常年的隐忍强行压平,只剩一片沉寂荒芜。
他护着的少年,终究长成了俯瞰天下的帝王。
可他与他、与潇潇的缘分,自此彻底锁死在暗无天日的隐秘之中。
盛世万千,山河壮阔,人人皆得荣光,唯独他,一无所有。
终身为影,终身为臣,终身隐匿,终身相思无解。
他看着那人坐拥天下,受万人俯首,享千秋盛世,而自己,只能永远做那道无名无姓、无人知晓的暗影,岁岁守着帝王,年年护着皇女,看着他们母子名扬天下、尊贵无双,独自咽下毕生的爱意、思念与骨肉分离的苦楚,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孤寂终老,寸寸尘封。
盛大的登基大典仍在继续,万丈荣光铺满金銮大殿,可那道隐于梁上的少年身影,早已被这场盛世繁华,彻底隔绝在外,余生岁岁,再无归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