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只差一瞬,他便要永远失去这世间最后一位疼他护他的至亲。
深宫摧人,名利缚人,龌龊毁人,他坐拥万里江山,掌生杀大权,能镇朝野、能诛佞臣、能定风波,却偏偏护不住自己温柔纯粹的姐姐,让她被一点流言屈辱、半点深宫肮脏,逼得放弃余生、以身赴死。
祝景珩指尖冰凉,浑身微颤,眼底翻涌着猩红戾气,哑声沉声传令:“传影三。”
暗处的影三瞬时现身,躬身待命。
帝王声音冷得淬了风雪,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字字狠绝,不留半分余地:
“彻查此事。所有牵扯其中、间接逼迫、暗中推波助澜、散播流言、参与构陷之人,无论朝臣家世、无论尊卑新旧,尽数抓捕,一律押入刑审殿。”
“朕要彻查到底,连根拔起,所有参与者,无一姑息,无一幸免。”
他不止要惩办当日作恶之人,所有暗处嚼舌、恶意中伤、逼死帝女的帮凶,他尽数清算,血染朝堂,也在所不惜。
一旁的萧寓眸光沉冽,杀意翻涌,即刻上前半步,躬身郑重请命:“陛下,属下请命,随影三一同彻查抓捕,替陛下肃清所有余孽。”
他想替他奔波,替他杀伐,替他揽下所有肮脏罪孽,替他碾碎所有伤害他至亲的人,让他可以安心守着长姐,不必再沾染半分血腥戾气。
可话音刚落,祝景珩便冷冷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与依赖:“你留下。”
他此刻心神俱碎,满目荒芜,周遭风雨未定,人心叵测,他再也不敢放这人离开眼底半步。
经历生死变故,所有隐忍的牵绊尽数爆发,他要萧寓守在身边,护着他,陪着他,不再远赴黑暗,不再独自杀伐。
萧寓闻言,心底酸涩翻涌,纵然满心杀意,也不敢违逆帝王半分旨意。
他抬手,握住自己腰间悬挂的玄铁令牌。
那是暗部最高执法令牌,持牌者可调动所有暗部人手、可先斩后奏、可全权处置朝堂宫闱罪案,是帝王赋予他的至高权柄,是数年信任与偏爱。
指尖微动,他抬手摘下那枚冰凉厚重的玄铁令牌,手臂轻扬,精准抛掷而出。
令牌破空掠过夜色,稳稳落在影三手中。
影三稳稳接住令牌,触感冰冷沉实,心知此事已然升格为暗部最高密查,不敢有半分懈怠。
“持朕暗部令牌,全权调度所有人手,不必请示,先行抓捕,所有罪徒,尽数押回刑审殿等候处置。”祝景珩声音沙哑冰冷,戾气森森。
“属下遵旨!”
影三紧握玄铁令牌,神色肃杀,转身即刻领命离去,连夜彻查抓捕,掀起朝堂新一轮血雨腥风。
偏殿之内,只剩死寂悲凉。
太医们围在榻边全力施救,药香淡淡弥漫,压不住满室悲凉。
祝景珩依旧跪伏在地,定定望着榻上气息微弱的祝景清,单薄的背脊绷得笔直,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半生杀伐,半生孤凉,他从未惧过生死,从未怕过败局,可至亲濒死的绝境,彻底击碎了他所有坚硬外壳。
萧寓静静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如盾,默默为他挡尽夜风寒凉,收敛一身杀伐,无声陪伴。
他看着少年帝王孤凉破碎的背影,看着他隐忍无声的悲痛,心底疼惜泛滥成灾,却只能静静伫立,无言相守。
深宫最是无情,盛世最是噬人。
他帮他赢了万里江山,帮他镇了朝野暗流,却终究挡不住人心险恶,拦不住深宫摧人。
无尽悲凉笼罩整座偏殿,一场倾尽朝野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可险些失去至亲的刻骨恐惧,早已深深烙在祝景珩心底,终生难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