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之内依旧被沉沉悲凉笼罩。
祝景珩晕厥在萧寓怀中,面色惨白脆弱,太医围在一旁紧急施针调理,小心翼翼稳住他紊乱的气息与虚脱的心脉。榻上的祝景清依旧气息微弱,堪堪吊着一线生机,深宫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死劫难,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就在殿内氛围死寂又焦灼之际,殿外传来沉稳规整的脚步声,影三连夜彻查抓捕完毕,躬身踏入殿中,神色肃杀凝重,低声复命:“头儿,陛下,所有牵扯此事的朝臣、散播流言的宫人、暗中推波助澜的眼线、幕后依附逆党的余孽,尽数抓捕归案,无一遗漏,现已全部押入刑审殿等候处置。”
一夜之间,雷霆抓捕,连根拔起,将所有间接逼死皇姐、惊扰帝王的罪人,尽数肃清。
萧寓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不醒的祝景珩,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慌乱与刺骨的寒意。他将人稳稳交给殿内值守的暗卫,再三叮嘱寸步不离、好生看护,确保帝王不会受到半分惊扰。
处理好一切,他抬手接过身侧影二递来的半脸面具。
冰凉的铁质触感贴合下颌线条,严丝合缝遮盖住方才当众展露的面容,遮住所有隐忍深情与柔软情绪,只露出眉眼凌厉、冷冽绝尘的上半张脸。
片刻之间,方才温柔慌乱、失态护君的萧寓彻底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冷漠杀伐、不近人情、执掌暗部生杀的影一。
温柔与动容只予帝王一人,血腥与冷酷,他替他尽数揽下。
无需向任何人报备,无需多余指令,他眸光沉冷,周身煞气骤然暴涨,一言不发,转身抬步,独自朝着夜色深处阴森死寂的刑审殿走去。
今夜他不为审讯,不为查案,只为替祝景珩泄尽所有滔天怒火,替昏迷的陛下、为濒死的长姐、为所有深宫龌龊带来的伤害,讨尽血债。
影二与影三对视一眼,默默紧随其后,脚步轻缓,跟在萧寓身后半步,不敢惊扰此刻周身冰封的气场。
长夜漆黑,刑审殿孤悬深宫角落,终年不见暖阳,夜夜萦绕血腥煞气,是整个皇城最黑暗、最残酷的炼狱之地。
一路无言,踏入殿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腐朽与阴寒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发紧。
殿内密密麻麻跪满了人,有身居高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有平日体面光鲜的朝堂文官,有深宫混迹多年的贴身宫人,还有暗藏在各宫的暗线眼线。
他们皆是构陷祝景清、散播污秽流言、依附旧党、妄图动摇新朝根基的罪人,此刻尽数被铁链锁缚,狼狈跪地,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再也无半分往日的体面与嚣张。
萧寓立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孤冷,覆着半脸面具,眉眼冷冽如霜,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他缓步踱步,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罪徒,脑海中一遍遍回想偏殿所见的画面——祝景清脖颈狰狞的勒痕、奄奄一息的模样,回想祝景珩崩溃落泪、心力交瘁晕厥倒地的破碎模样。
心口的疼惜与戾气交织翻涌,滋生出无尽残酷的念头。
他静静垂眸,默然思索,一一在心底匹配着这群人该承受的刑罚。
这群人最该死的从不是单一的构陷之罪,是人心歹毒,是借权势造流言,以口舌杀人,以规矩缚女子,用阴私算计皇室,硬生生将无辜温柔的长姐逼至绝境,将年少偏执的帝王逼到崩溃。
温柔之人受尽磋磨,龌龊之徒安稳半生,这本就是世间最不公的事。
今夜,他便要以最极致的酷刑,抹平所有不公,偿还所有血债。
身后不远处,影二与影三垂首伫立,看着前方那人冷漠孤挺的背影,看着他眉眼间与帝王如出一辙的偏执狠戾,两人极轻地对视一眼,心底不约而同生出同样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