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长安稳的呼吸骤然一乱,蹙紧的眉心依旧带着未散的梦魇与焦灼,长长的鸦羽眼睫轻轻翕动,如同欲飞未飞的蝶,带着破碎的脆弱。
下一瞬,他缓缓睁开了眼。
刚苏醒的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澄澈却空洞,眼底残留着晕厥前的崩溃、惶恐与深重疲惫,猩红的眼底尚未褪去,透着极致的虚弱。
初醒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光影重叠,脑袋阵阵昏沉胀痛,心口依旧隐隐发闷,昨夜所有窒息的恐惧、失控的泪水、长姐濒死的画面,尽数回笼脑海,清晰刺骨。
他沉默凝滞了片刻,缓过初醒的昏沉,缓缓动了动指尖。
浑身酸软无力,心神透支过度,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沉沉的疲惫。他撑着柔软的锦被,一点点借力抬起沉重的身子,背脊微微绷直,缓慢而艰难地盘腿坐起身。
坐起身的那一刻,轻微的眩晕感再度袭来,他微微垂眸,缓了许久,才彻底稳住身形。
素色寝衣松散披在身上,衬得他面色苍白清透,唇色浅淡,少年单薄的肩头,仿佛扛着千斤沉重,清冷的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郁色与疲惫。
刚从梦魇与晕厥中挣脱,他没有立刻查看周遭环境,也没有出声询问状况。
可目光轻轻一扫,便精准落在了榻前那道熟悉至极的玄色身影上。
萧寓依旧垂着眼,安静长跪在地,姿态恭谨虔诚,仿佛从昨夜至今,从未动过分毫。
明明满身风雨血腥,明明彻夜无眠疲惫,明明双腿僵冷麻木,却在他苏醒的这一刻,沉静如初,安稳如初,永远守在他触目可及的方寸之间。
祝景珩静静看着他垂首的模样,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安稳。
一室晨光温柔,药香清浅,长姐安然在侧,执念之人跪守榻前。
风波未彻底平息,朝堂清算仍在继续,可在他苏醒的这一刻,满身惶恐终于得以稍稍落地。
只是看着那人沉默隐忍、默默承压的模样,他心口那处柔软的地方,又酸又胀,密密麻麻的疼意缓缓蔓延开来。
他清楚知晓,昨夜所有肮脏杀戮、所有阴暗清算,尽数是这人替他一力承担。
他崩溃落泪、晕厥倒地,被所有人护着、哄着、守着,而萧寓,彻夜浴血、亲手行刑、背负罪孽,洗尽一身血腥后,又默默归来,长跪守候,不言苦,不言累,不求半分回馈。
殿角的暗五屏息伫立,不敢抬头,屋内祝景清默然凝望,满心怅然。
偌大偏殿,安静得只剩下几人浅浅的呼吸声。
苏醒的帝王,长跪的影卫,劫后余生的皇姐,构成了这深宫最隐忍、最破碎、最温柔的画面。
而这场无声的守候、无声的救赎,才刚刚迎来破晓,却依旧埋着无尽无人知晓的酸涩与遗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