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寓仓促撑住地面,稳住失衡的身形,堪堪避免了狼狈摔伤,可心跳依旧狂乱不止,心绪翻涌难平。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慌乱、悸动与酸涩,脊背迅速恢复挺直,勉强稳住沉稳的姿态,对着关切他的影二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无妨。”
简单两字,淡得无痕,仿佛方才那场失态坠落,只是一场无心意外。
可那白皙耳廓悄然攀上的绯红,从耳尖蔓延开来,藏都藏不住,彻底出卖了他此刻汹涌慌乱的心神。
滚烫的红,染透了清冷自持的轮廓,是暗卫最不该有的失态,是隐忍多年、藏于骨底的心动,被一语戳破后的无处遁形。
影二见他确实无碍,方才悬起的心稍稍落下,却依旧满心疑惑,不敢多问半句宫禁私事,只默默颔首,随同萧寓一同纵身掠起,重新轻巧落回高高的房梁阴影之中,回归原本的值守位置。
梁柱阴影重重遮掩,重新挡住了两人的身形,殿内再度恢复寂静。
可那一抹绯红的耳尖,那紊乱未平的气息,那深藏的悸动,始终萦绕在空气里,未曾消散半分。
榻上的祝景珩静静望着空荡荡的殿顶,眼底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绵长、酸涩又无力的落寞。
他清清楚楚看见那抹泛红的耳尖,看见他极致的慌乱与克制。
知晓他心动,知晓他隐忍,知晓他和自己一样,被困在君臣名分里,岁岁煎熬,步步为难。
可即便心意相通,即便彼此牵绊入骨,他们依旧只能维持这般疏离克制的模样。
他是九五帝尊,坐拥天下,手揽皇权。
他是影卫影一,隐匿暗处,无名无份。
这道天堑,永远跨不过,拆不开。
良久,祝景珩收回凝望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满满一盘精致的绿头牌上。
眼底最后一点细碎的温柔彻底湮灭,只剩沉沉的寒凉与自虐般的妥协。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一块块铭牌,避开所有低位份的妃嫔,最终指尖停顿在最上方那块象征后宫极位的皇贵妃铭牌上。
是白日里争得头破血流、满心不甘的林婉柔。
指尖轻轻覆上冰凉的玉石牌面,没有偏爱,没有温柔,只剩一片麻木的敷衍。
他抬手,随手将这块牌子翻转,轻轻搁在一旁。
终究是依着世人的期许,顺着朝堂的规矩,做着一个合格帝王该做的事。
今夜,他翻了皇贵妃的绿头牌。
他要演一场盛世帝妃温存的戏,演给朝野群臣看,演给天下人看,演一场圆满的帝王人生。
唯独骗不了自己,骗不了梁上那个心跳未平、耳尖泛红的人,骗不了两人之间岁岁无解的深情与遗憾。
满宫春色可翻,六宫风月可享,世人皆以为帝王从此温柔夜夜、佳人相伴。
无人知晓,他翻遍万千绿头牌,夜夜敷衍温存,心里念的、盼的、求而不得的,永远是房梁之上那个不能见光、不能名分、不能相守的影子。
烛火摇曳,孤影孑然。
人前圆满皆是假象,人后孤寂才是寻常。
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与隐忍,终究还要伴着深宫长夜,岁岁煎熬,无休无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