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夜色浓稠如墨,寝殿内烛火摇曳,暖光铺了满地温柔假象,却衬得一室空旷愈发孤寂寒凉。
林婉柔奉旨侍寝,一身华服缓步踏入殿中。她今夜特意精心装扮,褪去了朝堂上争强好胜的凌厉傲气,换上一身极轻薄的月白纱衣,料子通透细软,裁得极短极贴身,堪堪裹住窈窕身姿,晚风透过窗棂缝隙拂入,衣袂轻扬,似穿非穿,朦胧又刻意。
她费尽心机夺下皇贵妃之位,赌上家族荣辱与半生骄傲,只想在今夜博取帝王半分垂怜,妄图用这身柔媚装扮,撬开他尘封多年的真心,取代那人藏在帝王心底的位置。
袅袅婷婷立在殿中,眉眼含娇,身姿柔弱,处处透着刻意讨好的温婉。
可榻上的祝景珩,自始至终神色淡漠,眼底无半分波澜。
他抬眼淡淡扫去,目光掠过她单薄通透的衣衫,心底没有半分旖旎情思,只余下一股莫名的厌腻与疏离。眼前女子妆容精致、身姿曼妙,衣衫轻薄撩人,落在他眼中,只剩刻意逢迎的庸俗。
恍惚间,一段尘封的细碎记忆骤然翻涌上来。
他蓦然想起,林婉柔的生母并非正室,是典型的妾转妻,出身风月场所,昔年浮沉青楼,靠着一身笼络人心、讨好权贵的手段,攀附户部尚书,最终得以扶正,坐稳主母之位。
原来这般刻意露骨、讨好逢迎的姿态,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性,代代相承,半点不假。
祝景珩眼底最后一点敷衍的耐心彻底褪去,覆上一层浅浅的讥讽与冷凉。
他懒得再看眼前故作柔弱的人半分,目光下意识、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高处的房梁阴影。
漆黑的梁柱之上,气息沉寂无声,没有人影,没有动静,一如方才整晚的沉默隐匿。
他知道萧寓一直在,从未离开。那人就藏在沉沉黑暗里,隐去身形、敛去气息,沉默地看着殿中一切,看着他与别的妃嫔独处一室,看着这场荒唐又虚伪的深宫温存戏码。
可他偏偏不肯现身,不肯落下来,不肯看他一眼,任由他独自演这场无可奈何的闹剧。
这份无声的疏离与克制,比任何争执、任何冷战都更伤人。
祝景珩指尖微凉,心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酸涩与憋屈。旁人费尽心思贴近他、讨好他,唯独他最在意的人,次次避之不及,宁愿栖身冰冷梁上,忍受彻夜煎熬,也不肯坦然站在他身侧。
殿内氛围凝滞尴尬,林婉柔始终局促不安,绞着衣袖,满心期盼着帝王的垂注,却不知他的心神早已飞越千里,全系在暗处那人身上。
就在这无尽的僵持拉扯之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宫死寂。
值守宫女面色慌张,来不及通传,匆匆掀帘入内,跪地急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陛下!不好了!偏殿皇太女殿下突发高热,浑身滚烫,啼哭不止,乳母与太医尽数束手无策!”
“高热不退,情况危急!”
短短几句话,瞬间击碎殿内所有虚伪温存。
祝景珩心神骤紧,什么皇贵妃、什么深夜侍寝、什么朝堂闹剧,尽数被他抛之脑后。他猛地起身,月白寝衣翻飞,眉眼间的淡漠疏离瞬间褪去,只剩为人父的焦灼慌乱,来不及多说一字,大步径直朝外走去。
他此刻心里,只有那个尚在襁褓、柔弱无助的小小女儿。
身后的林婉柔僵在原地,一身轻薄纱衣,万般娇媚姿态,瞬间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她看着帝王毫无留恋的背影,眼底的希冀彻底碎裂,满心委屈与不甘翻涌滔天,却只能死死隐忍,不敢多言半句。
夜色寒风凛冽,席卷整座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