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之内,暖意融融,氛围却早已暗流翻涌,僵得彻底。
林婉柔立在原地,一身单薄纱衣衬得她身形孤寂狼狈。看着萧寓怀中安然熟睡的皇太女,看着潇潇全然信赖、只依附那人的模样,再看着祝景珩眼底独独赠予萧寓的温柔笃定,心口积攒的憋屈、不甘、嫉妒层层堆叠,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
她费尽心机争来皇贵妃尊位,压满朝贵女,抢尽后宫顶端名分,赌上家族荣辱、半生傲骨,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帝王的心从来不在六宫,他破格选秀、充盈后宫,顺从朝野礼法,演尽盛世帝王的圆满戏码,唯独把真心、偏爱、唯一的后位,死死留给了暗处无名无份的人。
极致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死死咬紧手中丝质帕子,齿尖几乎要嵌进柔软的布料里,指节攥得泛白,背脊僵硬挺直,眼底翻满不甘与屈辱,偏偏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眼前父慈女安、眉眼温情的画面,生生将她所有野心、所有盘算碾得粉碎。
一旁的影二静静立在侧后方,早已见惯自家头儿在帝王面前的纯情失态,此刻看着这昭然若揭的偏爱,神色淡然,半点波澜无存。暗部上下人人心知肚明,陛下这天下,一半是江山社稷,一半是他们头儿,旁人再争再抢,终究是徒劳。
萧寓尚且维持着怀抱孩童的温柔姿态,温热的小小身躯安稳靠在他怀中,呼吸绵长柔软,彻底褪去了高热的孱弱。他抬眸望着身前的祝景珩,眼底还凝着未散的茫然、滚烫与窘迫,耳尖的绯红迟迟未褪,心底翻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
原来所有朝夕相伴的照料,所有默默无声的守护,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牵挂,这人尽数记得。
原来他从不是单向的隐忍奔赴,他的偏爱,从来都有回应。
可这份回应太过盛大,太过破格,颠覆礼法,逆了朝野,让他无所适从,满心悸动又满心惶恐。
祝景珩静静看了眼身侧气到极致、哑口无言的林婉柔,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淡淡的漠然。
他从来无意折磨任何人,可世人偏要凑上来争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偏要妄图觊觎他藏在心尖的人,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祝景珩抬手,慵懒朝着殿外轻轻招了招手。
候在殿外的贴身宫人立刻躬身入内,双手稳稳捧着一卷明黄奏折,步伐规整,恭敬送至帝王身前,轻轻展开平铺在一旁的梨花木案几上。
奏折纸张崭新平整,墨色鲜亮通透,字迹凌厉端正,是祝景珩独有的御笔笔迹,落笔铿锵,字字郑重。
无需任何人阅览,无需任何人解说,单单这御笔亲书的规制,便已是大楚最高的旨意。
祝景珩缓步走上前,垂眸落在奏折之上,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工整的字迹,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掷地有声的笃定,缓缓开口,淡淡打碎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你们总以为朕空置中宫,是无合适之人,是待选秀贵女,是迟迟未定心意。”
“可这道立后奏折,朕在今夜翻你绿头牌、演尽世俗闹剧之前,便早已亲笔拟好,落笔落章,字字定论。”
一句话,震得满殿寂静无声。
林婉柔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那卷奏折,瞳孔骤缩,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原来她深夜精心装扮、刻意逢迎、奔赴侍寝,奔赴这场自以为的荣宠,奔赴这场倾尽尊严的讨好之时。
帝王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亲手写下了立后旨意。
原来她拼尽全力争抢的空位,从来都不是空置的,从来都轮不到任何世家贵女,从始至终,早已名花有主。
祝景珩目光浅浅掠过她失态惨白的面容,没有丝毫波澜,继续轻声道:“朕顺从朝野百官的心意,开选秀、纳妃嫔、封位份,给世人想要的盛世后宫,给朝堂想要的礼制周全。”
“可朕的心,朕的后位,朕唯一的正妻,从来没变过。”
他从登基之初,便早已笃定心意,从未动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