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审殿的凄厉痛嚎渐渐沙哑脱力,沦为断续破碎的喘息。
男人悬在铁链之间,浑身冷汗淋漓,胸口那道浅浅的刀伤渗着细密血色,皮肉翻卷的钝痛扎根骨缝,绵延不绝。方才那寸寸磨骨的折磨,早已将他的意志碾碎成泥,他眼前发黑,四肢僵直,连挣扎的力气都彻底耗尽,只剩胸腔剧烈起伏,苟延残喘。
可这份极致的痛楚,在萧寓眼中,不过是亵渎帝王的最轻惩戒。
寒刃被他缓缓收回鞘中,没再落下半分杀伐,可殿内的压迫戾气非但未散,反而愈发沉冷窒息。
萧寓垂眸看着濒死喘息、狼狈不堪的罪人,丹凤眼漆黑无波,无半分怜悯。
一刀剐骨,仅仅是开胃小菜。
对付这种心怀龌龊、污君辱主、贪念滔天的卑劣之徒,痛快的死去太过便宜,唯有绵长无尽、刻骨蚀魂的折磨,才能抵得上他半句妄言罪孽。
萧寓侧身抬手,朝殿外暗处的影二淡淡递了个眼色。
影二心神一凛,即刻躬身领命,转身取来一套精致却阴森的刺青器具。
寒铁针具、特制墨色刺膏、干净素布,样样规整齐全,被稳稳放置在刑审殿的石案之上。针身泛着冷白微光,墨膏暗沉漆黑,在满地血腥的映衬下,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诡异。
萧寓缓步走到石案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针身,动作平淡从容,熟练得让人心底发寒。
他不紧不慢蘸取了少许深色刺膏,抬手捏稳针具,回身看向被铁链锁死的男人。
男人残存的余光瞥见那森森针具,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神瞬间彻底崩塌,眼底炸开极致的恐惧,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破碎气音,浑身剧烈颤抖。
刚经历过刀刃剐骨的剧痛,他早已痛觉过敏,此刻看着密密麻麻的细针,本能的惊惧席卷全身,连魂魄都在战栗。
萧寓懒得与他多言,身形逼近,抬手落针。
第一针,精准刺入他胸口完好的皮肉之中。
细针穿肤,墨色入肌,不同于刀刃割裂的锐痛,是密密麻麻、扎入肌理、缓慢渗骨的酸胀刺痛,细碎、绵长、无休无止。
“呃——!!”
仅仅一针落下,男人便彻底扛不住了。
方才刀磨肋骨的酷刑他尚且硬撑了片刻,可这细针入肉的细碎痛感,如同万千细虫啃噬肌理,钻心挠肺,折磨得人痛不欲生。
他双目暴突,泪水混杂着冷汗疯狂滚落,头颅剧烈后仰,浑身绷到极致,铁链被挣得哐当巨响,破碎凄厉的痛吟冲破喉咙,嘶哑得不成样子。
极致的酸胀刺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每一寸肌理都在疯狂叫嚣着剧痛,比起刀伤更细碎、更磨人、更让人濒临疯癫。
他彻底撑不住,彻底溃不成军。
萧寓捏着针具的指尖稳稳定格,动作未再继续。
他抬眼,狭长的丹凤眼淡淡睨着眼前痛到失控、涕泗横流的男人,面具下的嗓音低沉微凉,裹着彻骨的嘲讽与寒凉,轻飘飘落下一句。
“这就受不了了?”
语气清淡无波,没有怒意,没有狠戾,却自带碾压一切的漠然与冰冷。
不过一针,不过最浅最轻的肌理刺痛,便让他彻底崩溃。
可当年的他,十五岁稚龄,无人庇护,无人怜惜,硬生生扛下满背针纹刺骨之痛,彻夜无休,血肉翻烂,生生将整片脊背纹满繁复纹路,无人问津,无人心疼,独自熬过那场炼狱般的折磨。
眼前之人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楚,在他昔日的苦难面前,渺小得可笑。
萧寓指尖微收,缓缓放下手中针具。
下一瞬,他抬手,利落抬手褪去肩头玄色劲装。
外衫应声滑落肩头,露出线条冷硬流畅、肌理分明的脊背。
立在暗处的影二呼吸骤然一滞,心底狠狠一颤,下意识垂落眼眸,心底酸涩翻涌,敬畏又心疼。
常年隐于暗影、覆于黑衣之下的脊背,此刻毫无遮掩地展露在昏黄烛火之下。
满目皆是恢弘狰狞、繁复磅礴的白虎纹路。
一头凛凛白虎盘踞整背,兽瞳凛冽,爪牙锋利,身姿悍然,纹路纵横交错,栩栩如生,带着震慑人心的肃杀戾气,覆盖了他从肩颈到腰脊的每一寸肌肤,墨色纹路深浅交错,经年沉淀,早已与肌理骨血融为一体。
白虎气势滔天,威严凛冽,可细看之下,便能窥见纹路最深、最隐蔽的脊背中央,藏着两个极淡、几乎与纹路融为一体的字——叛徒。
字迹凌厉冷硬,深深刺入骨血,被层层叠叠的白虎花纹遮掩、覆盖,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