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粗壮修长的尾纹,顺着流畅的脊背肌理蜿蜒而上,一路攀升,绕过肩胛,绵长垂落,顺着肩线弧度,静静搭在单薄精致的锁骨之前。
明明是震慑朝野、凶戾无双的白虎图腾,却偏偏藏着最屈辱、最刺骨的旧痕。
凶骨在外,罪字藏心。
这满背刺青,是萧寓此生最深、最不愿提及的旧伤,是他十五岁那年,一场荒唐误会换来的永世烙印。
那年他不过十五岁,年岁稚嫩,心性纯粹,尚未成为杀伐果断、冷戾无双的影卫之首。
一场突如其来的派系纷争,一场无人辩解、无人信他的荒唐误会,他被强行冠上叛徒污名,百口莫辩,申诉无门。
彼时无人护他,无人信他,无人为他洗去污名,所有脏水、所有罪责、所有屈辱,尽数压在一个十五岁少年身上。
当年的惩处残酷至极,误会无从辩驳,污名无从洗刷,最终的定论,便是强行刺字,烙下罪痕,永世为记。
他们要他背负叛徒之名,永世抬不起头,要他带着污名苟活,永世谨记莫须有的罪责。
可年少傲骨,宁折不屈。
他不愿这一生,只剩屈辱污名,不愿脊背之上,只剩肮脏罪字,不愿永远活在误会与诋毁之中。
于是他忍着彻夜不休、针针刻骨的剧痛,硬生生在刺下“叛徒”二字的脊背之上,覆下整片磅礴白虎。
以凶兽覆污名,以傲骨掩罪痕。
白虎镇邪,傲骨扛罪。
旁人看得见的,是他满身戾气、凶骨滔天的白虎图腾,是令人畏惧、不敢招惹的暗影锋芒。
唯有他自己知晓,层层凌厉纹路之下,藏着他十五岁那年,无人救赎、无人心疼、硬生生扛下的所有委屈、屈辱与伤痕。
这么多年,他常年黑衣覆身,从不外露半分脊背。
不止是影卫规矩,更是因为他知晓——祝景珩不愿看见。
祝景珩每每看见那藏在纹路中的“叛徒”二字,总会心口发涩,眼底覆上化不开的悲凉与愧疚。
少年帝王素来心软,素来记挂他所有苦难,素来对当年那场误会耿耿于怀。
他登基掌权,稳掌朝局,翻遍旧案,查清所有真相,洗去他满身污名,却终究换不回少年那年受过的苦难,消不掉这入骨入血的永世烙印。
所以萧寓常年遮掩,从不外露。
他不愿让祝景珩每每看见这刺青,便重回当年的愧疚之中,不愿让自己满身旧伤,成为帝王心底岁岁年年的执念与亏欠。
他宁愿独自背负所有过往苦难,宁愿一人守着旧伤累累,也不愿让他的陛下再多半分心酸。
可今日,他尽数展露。
坦荡、漠然、带着破釜沉舟的偏执疯戾。
他要让眼前这区区卑劣罪人看清。
他十五岁针纹刺骨、满身屈辱都硬生生扛下,万痛不惧,百罪不怯。
这点细碎针痛、皮肉折磨,也配让他动容?也配让他手下留情?
眼前的罪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看着那满背狰狞又破碎的刺青,看着那隐在凶兽纹路里的屈辱二字,浑身僵硬,连痛觉都仿佛暂时停滞。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招惹的是怎样恐怖的人。
这人的骨子里,藏着最狠的坚韧,最痛的过往,最疯的执念。
为护帝王,他可忍世人难忍之痛,可扛世人难扛之罪,可历世人难渡之炼狱。
刑审殿烛火摇曳,映着少年挺拔孤冷的脊背,白虎凛凛,旧罪沉沉。
旧岁针纹藏血泪,此生傲骨为君存。
他受过的所有苦,熬过的所有痛,终将加倍奉还给所有敢欺他、辱他、伤他所爱之人的仇敌。
折磨,才刚刚真正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