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里的水很凉，但赵烈此刻觉得自己的心比水还凉。
他看着盘武，像在看一个行走的瘟神。
“谁他娘的跟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赵烈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重锤横在胸前，眼底满是惊恐和暴躁。
“那是仙尊的印记！！仙尊！！随便吹口气就能把这片废矿区夷为平地的存在！！你拿着他的追魂简，天庭的‘搜山犬’马上就会顺着味儿找过来！！”
赵烈越说越激动，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老子不干了！！功法老子不要了，你现在就给我滚，别连累我！！”
盘武靠在湿滑的岩壁上。
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肌肉撕裂后的生理性痉挛。刚才玉简投射影像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的神识扫过了他的身体。
那股神识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就像人在路边看一只被踩扁的虫子。
“你滚一个试试。”
盘武的声音不大，甚至透着几分虚弱。
他抬起头，隔着头上缠绕的破布，死死盯着赵烈。
“你刚才也听到了，那狗屁仙尊说的是‘不管你是谁’。这说明他根本不知道杀执法队的人长什么样，他只认玉简的位置。”
盘武伸手，把腰间的短刀拔了出来。
“你现在跑。我只要把这枚玉简塞进你的皮甲里，然后找个石头缝一钻。你猜天庭的搜山犬追过来，是先咬你，还是先咬我？”
赵烈僵住了。
他看着盘武手里那把卷刃的短刀，脑门上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是平时，他绝对一锤子把这个威胁他的残废砸成肉泥。但刚才盘武杀那几个天庭士兵的狠辣，还有引动雷劫的恐怖画面，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他不敢赌。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不是还有什么同归于尽的底牌。
“你他娘的就是个疯子......”
赵烈咬着牙，咒骂了一句，重锤重重地砸在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算老子倒霉！！黑市离这里还有二十里，天亮前必须赶到，否则封锁线一拉，谁都走不掉！！”
赵烈转过身，大步在前面带路。
盘武把短刀插回腰间，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肺部火辣辣的刺痛，跟了上去。
他刚才在赌。
赌赵烈怕死，也赌赵烈舍不得那套能救命的功法。
“老家伙，醒醒。”
盘武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呼唤盘仓玄。
没有回应。
盘仓玄为了帮他挡下天罚之眼，消耗了太多残魂之力，已经彻底陷入了沉睡。
盘武心里一沉。
最大的底牌没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他自己。
他一边忍着剧痛赶路，一边分出心神，探查那个高级储物袋。
他必须把手里的筹码理清楚。
储物袋上的神识烙印在光头指挥官死的时候就已经散了。盘武的意识很轻易地探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很大，足足有十几丈见方。
角落里堆着几百块下品灵晶，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旁边是几瓶疗伤和恢复灵气的丹药，还有几套备用的天庭重甲。
最显眼的，是放在中间的一个黑色铁盒。
铁盒表面没有锁，但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阵纹。
盘武的意识刚靠近铁盒，就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顺着意识蔓延过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这是什么东西？”
盘武没有贸然去碰铁盒。直觉告诉他，那个仙尊留下的追魂简，大概率就是为了保护这个盒子里的东西。
他把意识退了出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拔开塞子，倒出两粒散发着药香的丹药，直接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干涸的经脉。断裂的经脉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那是药力在强行修补损伤。
盘武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
“喂，大块头。”
盘武看着前面埋头赶路的赵烈。
“天庭的仙尊，平时会管废矿区这种破地方的事吗？”
赵烈头都没回，语气里满是烦躁。
“管个屁！！仙尊那种大人物，住在天人道的云端上，喝的都是琼浆玉液。废矿区这种连灵气都枯竭的垃圾场，他们平时连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那这次为什么会派一个带追魂简的指挥官过来？”盘武继续问。
赵烈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盘武，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拿了他的储物袋，总得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催命符。”盘武坦然地迎上赵烈的目光。
赵烈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漆黑的暗河，压低了声音。
“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听上面的人漏过口风。半个月前，废矿区最深处的古战场遗迹里，挖出了一件邪门的东西。”
“邪门？”
“对。”赵烈咽了口唾沫。“听说挖出那东西的几十个矿奴，当场就疯了，互相撕咬，最后全变成了干尸。天庭那边直接把消息封锁了，派了内卫来接管。估计那个光头，就是负责把东西运回去的内卫。”
盘武的脑海里闪过那个黑色的铁盒。
看来，麻烦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还有多远？”盘武转移了话题。
“出了这条暗河，翻过前面那座废渣山，就是黑市的入口。”
赵烈指了指前方水流尽头的一点微光。
“不过我得提醒你。黑市里全都是些亡命徒、黑商和被天庭通缉的邪修。那里不讲规矩，只讲灵晶和拳头。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进去，很容易被人当成肥羊宰了。”
“你不是跟着我吗？”盘武反问。
“老子只负责带路！！”赵烈瞪着眼睛。“到了地方，你把功法给我，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没问题。”
盘武点点头。
两人加快了脚步。
半个时辰后，他们走出了暗河。
外面已经是深夜。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金属废气味。
翻过一座由矿渣堆成的小山，下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里亮着密密麻麻的火光，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依附在坑壁上，像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这里就是废矿区边缘的法外之地——地下黑市。
“把帽子戴好，跟紧我。”
赵烈扯了扯身上的皮甲，把重锤扛在肩膀上，大摇大摆地顺着坑道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