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劈落的风压刮得脸颊生疼。
盘武没有去拔腰间的短刀。他左手一把扯住摔倒在地的少女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朝后方猛地一拽。
“噗嗤。”
卫兵的长刀砍空,深深剁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就在卫兵用力拔刀的半息间。
盘武右腿如同一根绷紧的钢鞭,狠狠抽在卫兵的膝盖外侧。
“咔嚓!!”
卫兵的右腿从小腿肚处呈反关节折断,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直接刺穿了皮甲。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盘武已经欺身而上。他五指成爪,死死扣住卫兵的面门,将这颗戴着铁盔的脑袋朝着旁边的墙壁狠狠砸去。
砖石碎裂。
铁盔被砸得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卫兵烂泥一样瘫软在地,红白相间的液体顺着墙根流淌下来。
跟在后面的三个卫兵猛地刹住脚步。
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连灵气都没动用就杀了一人的盘武,握刀的手不可控地发起抖来。
“结阵!!这小子邪门!!”
领头的卫兵大吼一声。三人迅速背靠背,长刀在胸前交叉,刀刃上泛起炼气后期的青色灵光。
盘武把那张带血的纸条和羊皮卷塞进衣襟。
他抬起头。
眼底那层灰色的煞气开始翻涌,顺着经脉一路攀爬到右臂。那把从黑市死士手里抢来的黑漆长剑,被他反手握在掌心。
“巡天司的狗,鼻子倒是挺长。”
盘武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缝隙。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直冲三人阵型正中。
“杀!!”
三把长刀同时劈下,封死了盘武所有退路。
盘武根本没打算退。他手腕翻转,黑漆长剑自下而上撩起,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切断了左侧卫兵的手筋。
刀掉在地上。
盘武借着前冲的惯性,肩膀狠狠撞在中间卫兵的胸口。
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在小巷里回荡。中间那人被撞得倒飞出去,连带着砸翻了右侧的同伴。
盘武一步跨出,长剑顺势刺入右侧卫兵的咽喉,手腕一拧,彻底搅碎了气管。
不到十个呼吸。
四个巡天司的精锐卫兵,全部变成了地上的死尸。
盘武甩掉剑刃上的血珠,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少女。
少女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盘武腰间挂着的那块玉牌。
那是江南苏家的腰牌。
“你们苏家......答应过老爹的......”
少女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砸在泥水里。
“只要阵图到手,你们就保他不死......你们骗人......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畜生!!”
盘武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少女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脑子里快速把刚才得到的信息拼凑起来。
老瞎子和江南苏家有交易。
苏家想要盘古大帝右臂的阵图。作为交换,苏家保老瞎子在长安城活命。但现在老瞎子被挂在观星塔上当了祭品,苏家要么是毁约了,要么是交易败露了。
盘武走过去,蹲在少女面前。
他没去解释自己不是苏家的人。在这种时候,解释只会增加变数。
“老瞎子是怎么被抓的?”盘武盯着少女的眼睛。
少女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砖墙。
“三天前......老爹摸进了观星塔地下的外围阵法,把这张阵图拓印了下来。但他出来的时候,撞上了北斗星宫的贪狼统领。老爹为了掩护我跑出来,自己引开了贪狼......”
少女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嘴角就溢出一大口黑血。她的五脏六腑已经被巡天司卫兵的灵气震碎了,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这阵图......不能落到天庭手里......”
少女死死抓住盘武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盘武的肉里。
“老爹说......地下埋着的,是这片土地的骨气。要是被他们抽干了......盘古遗民就真的生生世世只能当畜生了......”
抓着衣袖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
少女的脑袋重重垂了下去,眼睛还大大地睁着,倒映着长安城昏暗的天空。
盘武蹲在原地,看着少女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
远处的主街上,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的动静。巡天司的暗哨已经被这里的血腥味引过来了。
盘武站起身。
他没有去合上少女的眼睛。在这座吃人的城池里,闭上眼也得不到安息。
他将黑漆长剑归鞘,单手扛起少女的尸体,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一把泥灰,随意抹在自己脸上遮掩容貌,转身钻进了巷子深处错综复杂的下水道入口。
......
城南,破旧客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药老正蹲在火炉前,用破蒲扇扇着一个黑漆漆的陶罐。罐子里咕噜咕噜地冒着紫色的气泡,那株百年份的紫血藤已经被熬成了粘稠的药膏。
赵烈躺在床板上,胸口的塌陷处敷着厚厚的药膏。他虽然还没醒,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吱呀。”
客栈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盘武扛着一具尸体走了进来。他浑身散发着下水道的恶臭和刺鼻的血腥味。
药老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干瘪的嘴唇撇了撇。
“少主,老夫让你去踩点,你这是去哪家乱葬岗进货了?”
盘武把少女的尸体放在地上。
“她身上有巡天司的追踪粉。我绕了半个长安城的下水道才把味道洗掉。”
盘武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灌了一大口凉水,将那张羊皮卷和带血的纸条拍在桌子上。
“看看这个。”
药老拄着破木棍凑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羊皮卷角落里那个复杂的图腾上时,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了。
“盘古皇室的密纹?!”
药老一把抓起羊皮卷,手指在上面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上快速划过。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连带着花白的胡须都在哆嗦。
“错不了......这是观星塔地下的地脉走势图。这条主脉......”
药老的指尖停在地图中心一个被重重红线圈起来的黑点上。
“这黑点的位置,埋着大帝的右臂!!”
盘武拉过一张长凳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老瞎子留下的纸条也这么说。天庭把大祭提前到三天后,要用大量的紫血藤稳固阵法。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药老放下羊皮卷,脸色难看至极。
“抽髓。”
药老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大帝的右臂里,蕴含着盘古帝国最纯粹的杀伐法则。那是能劈开星河的力量。天庭这帮伪神根本无法直接炼化这种力量,他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血祭。”
药老指了指地上的少女。
“用盘古遗民的命填进去,污染右臂里的法则之力,然后再一点点抽干。一旦右臂被彻底抽干,这人间道最后的一丝盘古意志就会彻底消散。到时候,这片土地上的人,连反抗的念头都不会再有,世世代代只能做天庭圈养的猪狗。”
盘武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观星塔上老瞎子那具被剖开心脏的干尸。
“苏家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盘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