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外的柳树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
刀疤脸死死盯着盘武,那道贯穿左眼的伤疤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忌惮而扭曲成一条暗红色的蜈蚣。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长安城各方势力间周旋,还从来没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逼到这种地步。
“你这是在拿整个苏家的命脉做要挟。”刀疤脸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盘武重新坐回长凳上,把玩着桌上那只空茶杯。
“苏家既然敢在天庭眼皮子底下玩偷梁换柱的把戏,命脉早就悬在刀刃上了,多我这一把刀,又有什么区别?”
盘武把茶杯倒扣在桌面上。
“你还有半炷香的时间考虑。巡天司的暗狗鼻子很灵,我身上虽然洗干净了,但这茶馆的味道可不好散。”
刀疤脸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他知道盘武说的是实话。大祭提前,苏家的计划已经被彻底打乱。家主原本打算用紫血藤在地下外围阵法制造混乱,趁机调包苏清婉。但外围阵法的混乱根本不足以拖住北斗星宫的结丹期统领。
他们必须拿到那张阵图,找到阵眼,引发核心阵法的暴动,才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好。我答应你。”
刀疤脸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推到盘武面前。
“这是‘运尸牌’。大祭需要大量的活人祭品,巡天司把运送祭品的脏活包给了苏家旗下的几个商行。三天后子时,你拿着这块牌子,去城北的‘义庄’。会有人安排你混进运尸队。”
刀疤脸死死盯着盘武。
“这是唯一能进入核心区的办法。进去之后,生死各安天命。但你在进义庄之前,必须把阵图交给我。”
盘武拿起那块黑色令牌,指腹在上面粗糙的纹路上刮了刮。
“成交。”
盘武站起身,从衣襟里摸出那张羊皮卷,直接扔在桌上。
刀疤脸一把抓过羊皮卷,展开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盘古皇室印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胆子很大。就不怕我拿了阵图,立刻反水叫人杀了你?”刀疤脸收起阵图,冷笑了一声。
盘武走到茶馆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试试。不过我劝你最好先看看阵图背面。”
刀疤脸一愣,连忙掏出阵图翻到背面。
原本空白的羊皮卷背面,不知什么时候被画上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微型阵纹。阵纹的中心,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灰色煞气。
“这是什么?!”刀疤脸脸色大变。
“一点小玩意儿。”
盘武推开木门。
“只要我心念一动,这阵图就会连同拿着它的人一起烧成灰。管事大人,合作愉快。”
盘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刀疤脸捏着阵图,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咬着牙,快步从茶馆的后门溜了出去。
......
破旧客栈里。
盘武推门而入。药老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拭着手里的青铜小刀。
“谈妥了?”药老头也没抬。
盘武把那块黑色的“运尸牌”扔在桌上。
“三天后,城北义庄。混进运尸队。”
药老拿起牌子看了一眼,啧啧了两声。
“运尸队?这帮江南的狐狸还真够狠的。运尸队送进去的祭品,可是要直接扔进血池里熔炼的。你混在里面,稍有不慎就会被阵法抽干气血。”
盘武走到床边。
赵烈已经醒了。他靠在墙上,胸口缠满绷带,脸色苍白,但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凶光。
“盘兄弟......我听药老说了。老瞎子......死了。”
赵烈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盘武看着他。
“对。被挂在观星塔上当了祭品。”
赵烈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算我一个。”
赵烈挣扎着要坐起来。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老瞎子也是我半个师傅。大祭那天,我跟你一起去。老子就算用牙咬,也要从那帮伪神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盘武一把将他按回床上。
“你现在的状态,连个炼气初期的卫兵都打不过。去了也是送死。”
盘武转头看向药老。
“你手里还有没有能短时间内压榨潜力的丹药?副作用再大也无所谓。”
药老停下手里的动作,浑浊的眼睛盯着盘武。
“少主,你这是要玩命啊。”
药老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贴着封条的黑色玉瓶。
“‘燃血丹’。吃下去,半个时辰内,能让你体内的煞气和肉身力量翻倍。但半个时辰后,经脉寸断,神仙难救。”
盘武接过玉瓶,直接拔掉塞子,倒出一颗通体血红的丹药,塞进衣襟里。
“够了。”
盘武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漆黑的长安城。
“这帮高高在上的伪神,真以为把我们当猪狗圈养了万年,这片土地的骨头就彻底断了。”
盘武的手指搭在窗棂上,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们想要盘古大帝的右臂,想要抽干这人间道最后一丝意志。老子偏不让他们如愿。三天后,我就用这身贱骨头,给他们那三十三天敲个丧钟!!”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整个长安城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巡天司的卫兵在街上日夜巡逻,任何敢于在街上逗留的盘古遗民,都会被当场格杀。
城北,义庄。
这里是长安城停放无名尸体的地方。平日里连野狗都不愿意靠近。
子时。
夜黑风高。
盘武穿着一身破烂的麻布衣服,脸上抹满了锅底灰,混在十几个同样打扮的苦力中间,站在义庄的院子里。
院子中央停着五辆巨大的黑色马车。马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隐约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一个穿着巡天司统领服饰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条带刺的皮鞭。
“都给老子听好了!!”
统领一鞭子抽在地上,打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今晚的活儿,谁要是敢出半点差池,老子把他剁碎了喂狗!!把车拉上,从北城门走地下暗道,直接进观星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