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凝滞得能滴出水来。
盘武靠在堆满药渣的麻袋上,没有立刻回话。他现在的状态糟透了,燃血丹的药效彻底褪去,五脏六腑被放在生锈的磨盘上反复碾压。喉咙里干得冒火,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目光落在苏清婉苍白的脸上。
“苏家大小姐倒是好眼力。”
药老在一旁干笑两声,干枯的手指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大拇指顶着封口,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车厢厚重的门帘。
苏清婉没有理会药老的防备。她撑着软垫坐直身体,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两粒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药丸,直接递到盘武嘴边。
“这是苏家的‘护心丹’。你经脉断了七成,再不压制,撑不到天亮。”
盘武没接。
药老凑过来,鼻尖在药丸上方嗅了嗅,冲盘武点了点头。
盘武这才张开嘴,把药丸吞了下去。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护住心脉,把那种随时会撕裂的剧痛往下压了压。
车轮碾压着城外的泥泞土路,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盘武闭上眼睛。
“这女娃身上的气息......有点意思。”
盘仓玄沧桑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体内的那股气,能引动你右臂里的大帝臂骨。把她留在身边,对你压制反噬有大用。上古灵族的一脉分支,竟然流落到了这江南地界。”
盘武在心里冷笑。
“老东西,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我现在的命悬在裤腰带上,没工夫去管你们万年前的烂账。”
盘仓玄冷哼一声,沉寂下去。
车队在荒野上狂奔了足足两个时辰。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雨点砸在车顶的油布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吁——!!”
前方传来车把式的呼喝声。马车猛地停住,惯性让车厢里的药渣袋子倒塌下来。
赵烈一把撑住砸向苏清婉的麻袋,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胸口的绷带又渗出了一大片红晕。
“怎么回事?!”赵烈压低声音吼道。
外面传来刀疤脸管事的声音。
“雨太大了,前面的桥被冲断了。原地休整半个时辰!!”
脚步声踩着泥水,一步步靠近盘武所在的这辆马车。
“唰。”
车厢门帘被一把掀开。
冷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刀疤脸管事站在车下,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笼。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脸上那条扭曲的蜈蚣疤痕。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药老和赵烈,死死盯在盘武那条肿胀不堪、透着暗金色光泽的右臂上。
贪婪、忌惮、杀意。这三种情绪在他的独眼里交织。
“这位兄弟。”刀疤脸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既然已经出了长安城,这买卖就算做成了。你留在阵图背面的那道煞气,是不是该给我解了?”
盘武靠着车厢壁,眼皮都没抬。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那把断裂的黑漆长剑。
“你觉得,你现在又行了?”盘武的声音沙哑干涩。
刀疤脸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明人不说暗话。你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你身边这两人,一个残废,一个老朽。真以为我苏某人是泥捏的?”
刀疤脸后退半步,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周围的雨幕中,十几个苏家护卫已经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他们手里端着淬毒的连弩,箭头直指车厢。
“把解法交出来,再把大小姐留下。我给你们留个全尸。否则,这荒山野岭的,多三具尸体,连野狗都不会嫌弃。”
赵烈大怒,抓起重锤就要冲出去。
盘武一把按住赵烈的肩膀。
他缓缓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骇人。
“你这颗脑袋,能在长安城活到现在,全靠苏家那张皮撑着。跟我玩过河拆桥,你还嫩了点。”
盘武的左手猛地攥紧。
车厢外。
刀疤脸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整个人直挺挺地砸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身体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
那张被他藏在怀里的羊皮阵图,此刻正散发着浓郁的灰色煞气。煞气顺着他的毛孔钻进经脉,疯狂吞噬他的气血。
“啊!!救我......救我!!”
刀疤脸在泥水里疯狂打滚,脸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围在四周的苏家护卫全都被这诡异的一幕震住了,连弩的准星都在打晃。
“我这人脾气不好,最烦别人跟我讨价还价。”
盘武看着地上的刀疤脸,左手松开了一点力道。
刀疤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滚带爬地跪在车厢前,把头磕得砰砰作响。泥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