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苍白的手掌没有皮肉纹理。
它粗糙得像一块风化了万年的石灰岩，指甲缝里长满了一簇簇蠕动的黑色触手。每一根触手上都挂着散发恶臭的黏液，滴落在暗红色的荒原上，直接把坚硬的岩石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绿烟的深坑。
腐烂的臭气直钻鼻腔。
盘武胃里酸水往上翻腾，他强行咽下喉咙里的不适，右手将盘古斧的斧柄攥得嘎吱作响。周围的绝神瘴被巨手搅动，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灰色旋涡。
胸口像压了一座铁矿山。
后方结阵的三万盘古锐士里，已经有上百个修为连炼气期都不到的汉子扛不住这种级别的威压，直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出带内脏碎块的黑血。
“那是个什么鬼东西？”盘武在识海里吼了一嗓子。
盘仓玄的声音透着少见的干涩。
“虚空教团的蚀魂种......不对，这体量根本不是普通的蚀魂种。这是把域外邪物直接种在了金仙级别的肉身里养出来的怪物！！”
老头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阴森。
“天庭这帮杂碎，当年把我们打成异端，自己背地里却在拿这片古战场的煞气养这种怪物。他们把这东西拴在葬神渊深处，就是为了彻底堵死陷阵营英灵爬出去的可能。”
盘武没有接话。
他看着那只扒住山峰的巨手开始用力。整座高达千丈的黑色山峰在巨力拉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大块大块的岩石崩塌砸落，灰雾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咆哮，连带着地皮都在剧烈震颤。
古烈那具紫黑色的高大骨架站了起来。
它眼眶里的幽蓝色魂火跳动得极快，手里那把没有刃的阔剑斜指着前方的浓雾。
“新主......退。”
古烈沙哑的嗓音在风中断断续续。
“这具躯壳......生前是天庭的‘持国天王’......万年前被大帝一斧劈碎了神魂......天庭用这怪雾和邪物把他缝合起来......我们杀不死他......”
盘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退？往哪退？”
他指着身后那堆已经摔成废铁的镇星舰残骸。
“船没了，上面的人连飞都不会。你让我带着三万人在这迷宫一样的绝地里跟一个金仙级别的缝合怪赛跑？”
古烈沉默了。
周围成百上千具骷髅英灵重新握紧了生锈的兵器。他们没有脑子，只有保护王室血脉的本能。只要盘武不走，他们就会顶在最前面，直到骨头渣子都被碾碎。
“轰！！”
山峰彻底崩塌。
一个足有半座山那么高的苍白半身像从灰雾里挤了出来。
那是个没有头颅的巨人。脖子的断口处，密密麻麻的黑色触手像一朵盛开的巨大菊花，触手中心长着一颗布满血丝的独眼。
那颗独眼转动了一下，视线穿透灰雾，精准地锁定了盘武胸口跳动的暗金色血管。
“王室......血脉......”
一种混合着几万人在同时咀嚼骨头的古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吃......吃掉......”
盘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七窍同时流出血来。
那些黑色触手猛地暴涨，像几百条黑色的巨蟒，撕开绝神瘴，铺天盖地地朝他砸了下来。
“结阵！！顶住！！”
铁屠在后方发出一声破音的怒吼。
几千面黑金盾牌重重砸在地上，连成一片钢铁防线。
但没用。
最前面的十几条触手刚一接触盾牌，那些坚硬的星纹黑金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抽得粉碎。上百个盘古锐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触手上的黏液融化成了一滩滩血水。
“当！！”
古烈一跃而起，手里的阔剑狠狠斩在一条触手上。
火星四溅。
触手被砍出一道白印，反弹的力道直接把古烈庞大的骨架抽飞出去几十丈，重重砸在镇星舰的残骸上，撞塌了半面装甲。
“小子！！硬拼必死！！”
盘仓玄在识海里急得跳脚。
“用盘古斧！！这东西是拼凑出来的，它的力量核心是那些虚空触手和金仙肉身的连接点！！盘古斧能‘斩断因果’，只要切断那层联系，这具肉身自己就会崩溃！！”
盘武双手死死握住斧柄。
“怎么切？我连它十丈之内都靠不近！！”
“催动帝兵本源！！”盘仓玄吼道，“用你的寿元献祭！！强行激活斧刃里残存的帝道法则！！但代价是你至少要折寿十年，而且巡天鉴会立刻锁定这里！！”
盘武连半个呼吸的犹豫都没有。
十年寿元换三万人的命，这买卖划算。至于巡天鉴的锁定，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天庭在咱们脖子上拴了万年的狗链子，今天老子就把这链子连着他们的骨头一起抽出来！！”
盘武张开嘴，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
一口极其精纯的暗金色王室精血喷在盘古斧残破的斧刃上。